「我只是突然很有求知欲,想要了解这一点罢了。我不会多评论什么,也不想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我可以答应你这一点。」
我客气的话语中混着谎言做出让步,这时老人终于放弃挣扎,开口说话:
「如果悠闲过活的你也感到罪恶就好了。」
嗯嗯,我悠闲吗?
看来这老人觉得妹妹可怜得要命,将哥哥鄙视成安稳且可笑度过每个平凡日子的家伙,就算知道我曾被卷入事件中,但他所知的情报只像从电视和报纸得知的一样肤浅而不深入。
哈哈哈,如果他这么认为就算啦,我毫不在意地继续拔橘子上的纤维。
「那个孩子啊……被你的笨蛋哥哥欺负呢。」
老人沉痛地这么说,连鼻孔也跟着放大。
「啊——啊——啊——……啊,原来是这样喔?」
我拔好纤维,试着拿一办橘子进暖炉里,这次的确如我预期地吃了。这让我回想起以前曾经喂食放养在储水场附近鲤鱼吃面包屑的经验。
虽然没几天后鲤鱼就被妹妹抓来当成煮火锅的鱼丸材料,不过是份难忘的回忆。
「你这是什么态度。」
老人愤慨地让血压加速,他手臂摆放的位置感觉想要果敢挑战比翻摺叠式餐桌还需要腕力的暖炉,如果翻成功,妹妹的身体可能会因寒冷的温度畏缩,我身为哥哥的使命感因此燃起,所以我决定劝告老人。
骗你的。我口渴了。
「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骗你的、骗你的、骗你的。
老人气得血管几乎爆裂,妹妹催促我再给她一瓣,还咬我的拇指。我回应她的追加点餐,结果她开始把我的指头整个放进嘴里吸吮、咀嚼。果汁和妹妹温度有如熔炉的嘴巴对立,执行起冷泉的作用。
「你就在她身边,却什么都没察觉吧?」
「嗯,完全不知道。」
他们这两兄妹有这么深切的关系,而我却被排除在外耶。
老人十分吃惊,哀伤地低下头,方才的怒气也因此消失。
「你的哥哥不接受海豚和那孩子,因为他被教育成断不了奶的小鬼。他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阴险地欺凌那孩子,她虽然没告诉我详情,不过似乎被欺负得很惨。」
老人疼惜地说,不时表露想要谴责我的想法。
是吗?我透过橘子询问当事者,不过得到的回覆是用口水沾满我的手。
「因为他百分之百继承你爸爸的血液了吧,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啊?所以我才会反对海豚去那个家生活。」
就算他这样向我埋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都已经说这是过去的事了。
「嗯?那你呢?」
老人瞪着我看,眼神一和他对上,我的眼睛就好干。
「常常有人说我很像邻家男孩呢。」
我用重复无味的话题支吾搪塞,我今天没有准备比较有趣的话题,真希望他能改天再问这个问题。痛痛痛,别用我的指甲磨牙。
老人的叹息不过是吐出空气,拜托叹一点可以感动我的气吧。
「然后啊——」老人的说明变得愈发不通顺。
「那孩子就欺负回去了。好像会用狗或猫的肉,或弄破你哥的书,不过被她欺负回去是理所当然的啦。」
「结果十分有效。」尤其是后者,那等同是用石枪削取哥哥肉身的狩猎行为。
老人闭上嘴稍作停顿,是不是因为说谎,舌头被阎罗王拔掉了呢?
老人的嘴唇分裂,不过我已经听出个大概,情报都吸收得差不多了。
啊——
深呼吸、深呼吸,拖延一下吧。
「然后啊……」「请快一点,她杀了我哥吗?」
啊呜啊——
「你说什么蠢话,那是自杀啊。」
「可是……」
呜啊——
「不过被逼上自杀一途,原因在妹妹身上吧。」
「不对,是自杀的人自己不好。」
还真敢说,死哪有什么对错啊,我是这么想的。
不过既然人类那样讲,那么应该是有吧。
啊——
「啊——」
啊——
「啊——」
「…………………………………啊,是吗?」
是吗?原来哥哥自杀的理由和妹妹有关,而妹妹失踪的理由和哥哥有关。
喔——啊,这句话我可不会说是骗你的。
我嗯——地顺道把记忆也吐了出来。
伴随着苏醒的记忆是——我的妈妈是被爸爸杀死的。
我家后院,也是我后来被妹妹的母亲推倒的地点,那里有鲜红色的爸爸和变成肉酱的妈妈。
我是唯一的目击者,爸爸吩咐我不准多嘴,还在进行社会参观且从母亲的尸体理解到生命重要性的我干脆地点头,为了保身,我将这份回忆加以处理,好让我不会回想起来。
我小心地调适,避免使用不必要的感情。
所以我小时候才会不管被妹妹怎么踢都可以一副没事的样子。
被踢很痛,虽然很痛,不过我不让痛楚和厌恶连结在一块。
啊啊,我又想起来了。
我在哥哥的丧礼及妹妹的墓前都没掉过眼泪。
眼球像现在一样干涩。
而爸爸紧握金属球棒的那天,恐惧才终于让我渐渐恢复原状。
「然后她好像不想让海豚,就是她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她怕如果一起生活,总有一天会从两人的态度看穿这件事,所以才逃离那个家,我想有部分原因是不想再待在那个腐臭的家吧?」
……咦?
我明明在八年前就知道这一切的元凶是什么了不是吗?
这样的话不就是——我从更久以前就怪怪的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