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踩了,休息一下——」「啰嗦!」
妹妹的语气根本变成一个小太妹,脚上工夫和语调似乎都很起劲。
谁啊,快把体育老师的哨子拿来给我!不过这家伙好像没上学嘛,肯定没去,毕竟她平常就过着踹哥哥度日的生活。这是什么鬼生活啊?
「你这个茧居族!虽然我没资格批评!」「不要搞这种莫名奇妙的恼羞成怒!」她由下往上踢我的下巴,害我眼冒金星。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害我在妹妹淡桃色的内裤上看到咸蛋超人的图案,看来我是受了重伤。
之后,妹妹全力使用她的脚,直到连自己都跌坐在走廊上。
我全身上下热到让我担心这次是不是换自己发烧了。
妹妹的肩膀因呼吸而上下起伏,全身被和冬季不相衬的汗水给浸湿。因为看起来一点也没姿色,所以我这个做哥哥的稍微放心应该不会有害虫缠上她。讨厌,骗你的啦。
妹妹呼吸十分紊乱,但还是不忘用充满恨意的眼神凝视着我。
她看起来似乎很健康,我放心了,真希望把「似乎」两个字拿掉。
「喂,有没有流血?」「还没流血吗!」
这次改用左脚脚底。唉,真是自找苦吃。
「哥哥变成变态蚁了。」
把椅背朝前坐着的妹妹这样发牢骚,啊,我现在才发现,变态蚁跟兵蚁的发音只差一音节耶,不过这一点也无关紧要。
「你以前没这么变态。」
「长大就是这么回事啦。」
「才没那回事呢!」妹妹用这句简洁、听起来很舒服的回答,回应我满不在乎的说法。不过如果是和这个城镇的姊姊们说话,我说不定会被毫不留情地纠正。
我获得许可后进入妹妹的房间,她的房间至少五感中有四感还健全。触觉是来自于她朝我丢来的坐垫,味觉则是来自于自助式的井水,听觉来自于她的痛骂。至于视觉,如果把眼界缩小一点就没问题了。
六叠榻杨米大的房里有淡紫色的窗帘、两个排在一起的衣柜,还有摆着各占一半的少年、少女漫画及一本天野可淡人偶写真集的,上了年纪的书架。另外还有一台款式老旧的黑色笔记型电脑,以及床上像是早上脱下来乱丢的睡衣。我仔细盯着那件睡衣,结果她就把睡衣收起来,还顺便揍我。这是兄妹最能亲近彼此的交流方式,不过痛的只有我。她都关在家里,是怎么收集书架里的漫画和衣服的呢?不可能是叫外祖父去买,大概是透过网路吧。
接下来让我产生更多的疑问。
房间一角摆着暖炉,房里充满异臭,除此之外,书架旁边还有一台小型冰箱……看来她不变的地方不只蛀牙,祈祷打开冰箱后,不会和某间医院一样塞了一个人在里面。
还有被立在房间一角的木制及金属制的两根球棒。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
「你来了能有什么事。」嗯,是没错,可是要我来的人是你耶。
我记得,嗯——「对了、对了,你不是说有事想问我?我就是来给你问的。」
我啜饮已经喝惯的井水,对妹妹说话。她没回答,只从冰箱里拿出自用的瓶子喝起水。我偷看她身后的冰箱,里面保存着鲜红色的肉块,我边喝水边想着——那是什么肉?我用手指确定沾湿我右唇的液体,发现右唇渗出少量血液,被踢成那个样子还只有这一点伤,看来得好好感谢妹妹才行。骗你的。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滋润过喉咙的妹妹关上冰箱,重新坐回椅子上。她转动椅子,正对着我。
妹妹的嘴唇颤抖:
「和妈妈有关。」
我差一点要用鼻子表演我没打算表演的喷水秀,就这样将嘴靠着杯子吐出泡沫,但眼神一直看着妹妹,对方脸上毫无表情。
「我妈妈死了吧?在八年前。」
「嗯。」
我一边忍耐鼻子里传来的激烈痛楚边点头,如果她这八年都关在房里,那就算住在同一个乡镇也得不到什么情报吧!
「妈妈死的时候,哥哥有看到吗?」
妹妹危险的视线射穿了我,看来要骗过她很难。
因为她的眼神让我认为,如果她不给予肯定,是不会接受我的回答的。
「我看到了,可是我没办法帮她。」
因为当时的我全身瘫软,而且是个连谎都不会说的废物。
我什么也做不到。
不知这种几近放弃的表情是不是在我脸上表现出来了,妹妹露出宛如口中咬着虫般愁眉苦脸的表情。骗你的。只不过是咬咬虫,我妹才不会愁眉苦脸勒。虽然她吃蝉的时候,难吃的口感让她露出不悦的表情说「有泥土的味道——」之后吃猫也哭丧着脸说「有肥皂的味道。」
「那么,你做了什么?」
「害怕。」怕小麻、怕人死、怕血、怕刀子、怕黑暗、怕滑溜溜的感觉。
害怕活着,不过这是之后才怕的。
妹妹的眼神转为含有悲怜,不知为何让我起鸡皮疙瘩。
「……哥哥从以前就这样,在关键时刻总是不帮人。」
她竟然还叹气,对我说这么过分的话,不过这种说话方式就好像她自己也有感触。
这种口气简直就像是我曾经这么对过我妹妹。
「瘫在那儿什么也不做,现在还变成变态。」
妹妹颓肩,用带玩笑的轻蔑视线鄙视我,我把无法消化的东西吞进肚子,满面笑容地说:
「说什么变态,真令人遗憾,亏我还这么担心你的蛀牙。」薄型携带游戏机在空中朝我滑行而来,直接撞上我右肩的伤,我「呀啊——」地闷哼一声,「gyaaaaaaaaSu——」这种美式风格的喊叫在我的内心回响。
不知道我内心痛楚的妹妹解除投球模式,改成不断臭骂我:
「对女人的品味也很差。」「……这句话我就不能当没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