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麻由好像真的是在流眼泪并发出呜咽声吧?
她花费时间整理好的卷翘头发,现在的零乱程度比睡翘的还糟。
麻由嘴边流下的白色泡沫状口水,弄湿了我的肩膀。
还有鼻水、额头上的血液,以及眼睛里的泪水。
无论哪一项都不具温暖,只传来一股冷淡的感慨。
麻由吞下我的肉片。
她全身只有喉咙在动,其他部位都无法施力,就这样被我抱着。
就像妹妹的母亲曾对我做的那样。
「神啊、神啊、神啊……」
救救我啊。
我垂下视线,紧紧抱着麻由的身躯。
麻由悲痛的祈祷依旧残留在我的耳际。
麻由相信有圣诞老公公、七夕,也相信神。
不过神在那时背叛了她。
……她张开眼,顺便「嗯」地吐出讨厌的回忆,真希望她赶快变老,把回忆忘光。
「小麻,冷静点,看看四周。」
麻由放松环抱着我的手,抬头看着我。我帮她抬头,她的眼球急速环顾四周,不知她是不是没看到盘着手臂、抿着嘴的我妹妹,还是把她当作家里的墙壁一样无视呢?
「这里是外面喔,小麻已经得救了,欺负你的家伙都不在了。」
全都是托你的福,我想这句话应该是正面的称赞而不是反讽吧?
麻由重拾操控身体的方法,抓住我的头,用令人怜悯的眼神靠过来。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阿道、阿道呢?」
「你看,就在这里——」我这样欺骗她,摸摸她的头,蒙骗麻由和我心中微小的良心。
「你忘了吗?小麻现在和我一起生活啊。」
我笑咪咪地挂上笑容面具……我连这件事也办不到。
为什么呢?一触摸到麻由,我脸上的肌肉就偷懒了。
果然是那个原因吧?心虚?不会吧?
我才没有那种值得称赞的东西呢。
麻由上下摇晃自己的头,摇到好像要掉下来一样,看到她还记得,我实在佩服。
「对、对喔,阿道还在,所以我也还在,嘻、嘻……」
泪腺分泌出来的液体流进嘴里,中断了她的话语,然后麻由才意识到这是自己感情水液地说「眼泪?」她松开刚刚用来在我脖子上留下指痕的手,擦拭自己的睑。
「这个眼泪,是开心的眼泪,对吧?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麻由半哭半笑,抽泣着骗我,我也决定让她轻易骗过。
「小麻真是个爱哭鬼,不过这一点我也喜欢。」
「嗯嗯,我是爱哭鬼喔,没有阿道不行呢。」
麻由像捕食般紧搂住我,本人虽没有意识到,但指头就这样深深刺在我肩膀的凹陷处,鼻子深处虽发出「呜、哼」的痛楚,还是咬紧牙关熬过。其实我痛到觉得异形要从肚子钻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触摸黏稠的血液和有棱有角的骨头,麻由的脖子僵硬地倾斜,刚好像是不知拿捏力道的少女把娃娃的头折断的样子。
「你的肩膀跑出来,血跟白色的东西也跑出来了。」
「这个?这是因为我走路不看路,撞到电线杆搞出来的,小麻没受伤吧?」
「啊?嗯嗯嗯,没受伤,我没事,因为我有阿道。」
额头流血对麻由来说似乎不算受伤。虽然她似乎适合当格斗家,但她不过是利用凶器攻击的累犯罢了,这样应该不行吧?
我触摸她的脸颊,肌肤的温度冰冷到让我了解自己的手有多热。
一直坐在柏油地上吹风对身体有害。那么——
「好,把眼睛闭上,然后深呼吸。」
她乖乖听从我的指示,让我有种当上催眠师的感觉。
我用手享受头部后方发丝的感触,抱着麻由。
「就算一片漆黑,我也会陪、陪在你身边,所、所以你放心睡吧。」
我说到一半咬到两次舌头,我是怎么了?对严肃认真的态度敏感吗?
「……我睡,明天起来玩。」
「对啊,晚安,祝你好梦。」
「嗯……我要梦到阿道……」
小麻用虚幻空洞的一句话触摸我内心陷落的部分。
过了五分钟左右,她再次发出沉稳的呼吸声。
……梦到阿道吗?
的确,她的直觉很敏锐,真的。
不过,我要被看到什么时候呢?
事情告一段落,我只转动自己的头,看到妹妹没逃也没躲地站在那里。
……真是个大胆的家伙,看到刚刚麻由的样子还是一步都不退缩。
「那是什么东西?」
妹妹用和刚刚相同的话语,问了一个意义完全不同的问题。
我无视寄宿在她眼中的感情,再次撇开视线后这么说:
「御园麻由,和我是笨蛋情侣的同居对象。」
虽然事实内容完全不同。
不过用这种说法我才能抬头挺胸地回嘴。
我稳稳背好麻由,忍耐着肩膀的隐隐作痛,其实我痛到想对夜空哭吼「哇啊哇啊——!」进澡缸可能会对着天花板喊「咿咿咿咿。」
「那我走罗,你也别熬夜太晚。」
因为说不定会遇到上完补习班正要回家的杀人魔。
啊啊,不过我妹妹也是个杀人犯候选人。
随便啦。
我和麻由模仿一宫她们刚才的举动,穿过她身边,妹妹用蕴含个人想法的视线目送我离开。
虽然也带有一点困惑,不过我的解读能力只能解读出这些了。
「看到你健康,我安心多了。」
我通过妹妹身边之后,只说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