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嗯……我立志成为少年周刊的主角,所以就省略不说了。
不过,除了未来的我们之外,又有谁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在隔天的礼拜一就解除了呢?
「……好,翻到另一边。」
麻由双手高举,摆出欢呼万岁的姿势把身体转了半圈。接下来是右耳,所以我也把棉花棒倒转了过来。
「弄好以后一起洗澡吧——」
住院生活和入浴、熄灯时间这种纪律完全无缘的少女,天真烂漫又不知羞耻地向我提出这个建议。我判断洗完澡后再去想去的地方也来得及,因此以「就这么办吧!」赞同她的建议。
接着病房又回归沉默的空间。
过去的记忆仍在萤幕上显示着,只是被按下暂停拨放罢了。
我有点犹豫地按下播放。
在长濑家门前分开时约好明天见的隔天。
让我们两人变回不相干外人的原因。
原因是长濑知道了我的过去。
消息传达的路线有好几条,譬如以前曾是我朋友的人。
大概某人前几天看到我和长濑在教室里也开始处得很愉快,所以告诉她我的背景吧?
长濑之前的无知,只是显示她是个非常没有常识的人种罢了。
之后,放学后我和长濑面对面。
我还记得。
长濑那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也记得她说「我根本不想知道」。
以多愁善感的十来岁少年自居的我,装出因为这句话内心受创的样子和长濑分手。
心中感谢着上天让我想起自己的立场。
毕竟这种事我也无可奈何。
不过我现在正怀抱着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错误的。
我们还不是互不相干的外人。
「每次都觉得这真是个怪癖呢。」
只要刺激右耳,麻由就会轻咳。我记得我的父亲也会这样。
「这是小麻的个人识别。」
「如果真的那么重要,拜托你定期帮它打扫一下。」
麻由对我说的话不理不睬,她把脸颊偎近我的大腿,舒适的躺着。
……我突然觉得,其实担任挖耳朵的工作也不坏嘛。
「好,结束啰。」
「呼啊——一」
麻由打了个呵欠,丝毫没有想要移动的意愿。
「呼啊什么啊……不是要洗澡?」
我真的真的没有期待和她一起洗澡。
「我被阿道的大腿打败了。」
「我说你啊……这种话通常是男生说的吧?」
「我起不来了。」
「……算了。」
算了啊——
……人类呀,只有能一直重新站起的家伙才会赢。
这是大多数人信奉的人生道理。
嗯,应该是真理吧?
不过真要说的话,为了屡仆屡起,前面就得摔倒那么多次,而在摔倒的过程中,大多数人都会失去再也无法挽回的东西。
但就算如此,也比无止尽的失败来得好。
因为我们就连跌倒时撑住身体的地面都失去了。
……那么。
今天也精神奕奕地去料理已经超过保存期限的鱼吧!
熄灯前去拜访的病房变成阴气凝聚的场所,用意志消沉这个成语形容相当贴切。
造成这种气氛的原因当然是度会先生。
和我谈话后,这四天来他似乎有点精神错乱,总用棉被把自己紧紧包住,大概是试图用棉被挡住他幻想出来的威胁,整天像个吟咏俳句的诗人般喃喃呓语。他大概每天都在担心我会把手上的情报向那些把院内弄得乌烟瘴气,认直工作的警察们密告吧!
对度会先生这种濒临死亡的模样,高中生采取敬而远之的策略,而中年人断断续续的呢喃程度也和度会先生不相上下。我虽然从三天前就开始积极地尝试和他交流,不过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和护士都不是精神方面的专业医护人员,所以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因为和亲人完全没有联系,就连身为同样户籍、同时住院的鸳鸯夫妻的另一半也以逼近零度的冷淡态度说「我可不管喔!」继续专心欣赏她的电视节目。这个老人,说不定已经失去了和人类之间的联系。
所以我才当起他的孙子,勤快地找他说话。
骗得有点过头了。
是不是该开始做希望可以变成三天打渔二天晒网的例行公事了呢?
「度会先生,你身体怎样啊?」
我故意屈膝让彼此视线相对,故意惹对方讨厌。我一这么做,度会先生的脸上立刻因为对我这个小鬼的恐惧感而增加了十条皱纹,躲在棉被这个好友的身后。
难得度会先生好不容易才战战兢兢地努力挤出力气把脸露到外界,被我一搞,这下子前功尽弃了。虽然想要好好反省,不过除了这件事以外我还有堆积如山的反省材料,实际执行大概要等到五年以后吧!
「今天也要去看尸体吗?」
我轻轻地询问这句宛如书信惯用句的问题,不过我的笔友却没有回信。
所以我单方面用怪异的文章书写信件。
我低语着「你害怕的尸体是女生吧?」祷告着「你认识那女孩」「甚至知道皮肤的触感」,咏唱着「不知道她的脸色怎样呢?」「死的时候表情如何扭曲呢?」念诵着「你全都体验过」。
因为没有明显的反应,所以我不太清楚有多大的效果。不过我乐观地认为只要持之以恒一定有用,应该多少有产生影响。
离出院还有两天。在那之前重复这个行为,如果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变化……那就不择手段只求达成目的吧!以度会先生现在这种身体状况,要变成他人的障碍物既麻烦又困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