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第二章 为了让我是我 第3节

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不过这件事不重要,我对一树问了个简单的问题:

「会怕吗?」

一树脸颊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内心的阴影已经侵食到表面了。

「怕。」

一树老实承认。

「因为有人不见了,那个——很——很——该怎么说呢——很糟糕——要是我也变成那样的话,所以……」

一树身体和手都胡乱摆动,嘴里说着不成文的语句。

算了,反正她想说的我有听懂。

「所以如果透侦探可以抓到犯人,那就万万岁了。」

「嗯,交给我吧。」

我最后摸了摸一树的头顶,接下这个很难实现的委托。

「那你姊姊如果有来看你,稍微帮我跟她打声招呼。」

「一切看盐分。」

你姊姊什么时候得高血压了啊?

我拿起那根已经用惯了的丁字杖,把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我把维持丁字杖落地的速度当做一种游戏,不然一想到得回去的那间病房有多么遥远,就会让我想干脆住在这里别回去了。

「透——喔——啊——」

以下简称透啊。我努力不改变身体面对的方向,回头望向一树。

「透,你现在和姊姊以外的人交往吧——?」

「嗯,给人的感觉差不多是那样。」

「那么等你被那个人甩了,我就跟你交往。我先预约了喔。」

……真是早熟的十岁小孩。说不定我很受年纪小的(虽然小太多了)欢迎,偶尔也会有年纪大的女人和我搭讪……但却独独缺少最重要的中间层。

「喔——好啊。」

如果被甩了吗?

如果那时候我没被麻由杀掉的话……

不过那是另一回事,一树的话让我觉得很有趣。

有趣到让我认为下次再来探望她也不错。

就在回到那间住到几乎可以说是自己房间的病房途中,我遇到度会先生。

因为是在中央病栋附近遇到的,他大概也有事去西病栋吧!度会先生虽然身体有点虚弱,但发现我后依旧微微一笑,以有点不听使唤的脚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他今天好像也是一大早就不太舒服,不过似乎已经恢复到可以自己行走的程度了。

「喔,怎么了?」

他用和自己的皮肤一样粗糙的声音询问我刚才的行踪。

「我去探病。」

「受伤的人去探病?」

「顺便也让人探探我的病。」

「是喔是喔——」度会先生敷衍地随意点了几个头。大概因为住院中总是在互开玩笑,最近他敷衍话题的技术愈来愈好了。

「度会先生也有事?」

我们的对话宛如社交辞令,我顺从内心的义务感回问这个问题。与其说度会先生故意停顿一会才回答,还不如说是嫌麻烦似地缓缓拉开下巴说话:

「我去看我太太。」

「对了,你们夫妻俩一起住院的嘛。」

「我们感情好到身体一起出毛病,我差不多快死了,如果她也能和我一起走,那我大概就不会寂寞了吧!」

虽然度会先生是开玩笑的,但我却因不知该如何回应而深感困扰。

「度会先生,你身体是哪里不好?」

当初住院好像是因为把一根肋骨断成两根,不过内脏方面似乎也有恶化的倾向。

「就身体有点不好呀。人老了,一点小毛病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说话腔调带有一点方言味的老爷爷如此敷衍,并没有具体说出哪里有毛病。对男性,我并没有兴趣深入了解对方的状态,所以也没再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状况愈来愈差,我眼里的度会先生看起来比一个礼拜前还要老,感觉就像直接从六十岁跳到六十五岁。

「不过年轻的时候,顾心比顾身体重要。」

「……啥?」

我觉得现在说这个已经太迟了。

我含糊带过前辈给我的建议。

「对了,有访客来找你喔。」

「……?哪位啊?」

「前阵子来过的女高中生。」

长濑吗?……应该是长濑吧?

「她说会等你回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转达。」

度会先生「嗯嗯」地回答后,草率地摇了摇头,接着又开始向前走。他步行的背影透露出一股无依无靠的悲伤气氛,让人不禁想多管闲事地说——拿个丁字杖不就得了。

「长濑啊……」

我把身体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白色的墙壁冰冷得让人感到不愉快,但每当我思考时我会想要让身体安定下来,所以不得不这么做。

没有行人来往的走廊上,只听得到病房内传来的微弱电视声响。

这是有三个选项的问题。

平安无事回到自己的寝室为最优先。

先别管什么人类有无限的选择以及可能性这种胡诌的道理,我应该即早选出答案。

一、当作没听到直接去麻由的病房,把长濑搁着不管。

二、先去找长濑,赶紧打发她离开再去找麻由。

三、落跑。

「……真难选。」

如果可以的话,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我又不需要获得谁的原谅,也不需要获得谁的允许才可以行动。虽然麻由可能不会允许,但她只是「不让我行动」,而不是将我限制于「行动」时必须获得他人的允许。以偏袒自己的角度来说,我只不过是自食其力做出决定,普通一点的说法就是自私。

而且我也没有办法逃亡,所以虽然并非我所愿,但也只好放弃第三个选项。

换句话说,如果以现实考量来看,只能选先去见长濑了。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