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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崩坏 第4节

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是的。」

我现在,正在说谎吗?

医生什么也没说。没有评定为吹牛,也没有评为正确答案。

像是要无视我一般把脸转开。

那代表,即使我真的身处于真实幸福的顶点——

她也不会予以承认——的意思吗?

「好啦,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脚踝像是察觉要离开似地往上提起。

然后以踏下的脚作为轴心往前一滚,滚进了床上。

脑浆里写满问号。

然后在吐出那些问号前,医生的额头往我的头上一撞,我从床上翻滚摔下。就连「咚」、「呜哇啊!」这种优雅表现都没有出场的余地。

从床上滚到地上,垂直距离不到一公尺,却比从顶楼跳下时还要痛。

滚到地上的时候顺便捡起医生掉到地上的眼镜,起身。

病患用的病床,被一个健康无比的「前」社会人以大字占据。

「……我说啊……」

可不可以把目的地定在更远的地方?连要说完这句话的气力也萎缩了。

医生嘴里说「有什么关系」地耍赖。

「没受伤、没生病、健康至极的家伙,没必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城市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无法实践自我反省这个行为。

涌不起如此大吼的气概,只能叹口气当作答应,把刚刚撞到地板痛得半死的屁股挪到医生刚刚坐的铁椅上。随意把右手的眼镜挂上,眼球产生一阵钝痛。

「反正回去也没事可作。」

「人力银行在向你招手喔。」

「那是啥?寝太郎可是睡三年,勤奋工作了六年喔(注:日本民间故事。不工作老是睡觉的懒人寝太郎,清醒后为村庄解决旱灾还完成灌溉工程。原意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都已经努力了六年,休息个十二年也不为过吧,有错吗?」

「不论举例或算法都错了。」

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把垂在额前的头发往上拨。虽然很想让医生的话和我的答案在脑中交错出些什么,但目前也只能保留。

或许是因为在不适合我这种小丑的状态下呼吸,肩膀僵硬。为了放松而转了转肩头,看向医生,发现她已经半踩进梦的棺材里。真担心她是不是真的开始麻由化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揉了揉眼角,慢慢打了个呵欠。

「说不定啊,你的叔叔、婶婶正气得半死,加油喔。」

「啊——…………对喔,应该很生气吧!啊啊,头好痛——」

「那就不妙了,开个一半温柔的处方签(注:日本知名头痛药的广告词」给你如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受到世界第一幸福般傻笑的影响,头真的开始痛起来了。

「……医生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你难道不知道探病这个词汇以及行为吗?」

医生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那个理直气壮的说法与台词虽然走的是感动路线,不过横躺在病人的床上打呵欠进行的探病我倒是没听过。

「喔,对了。奈月说她之后也会来。」

「呜恶。」

露骨地表现出厌恶。

医生以一目了然的愉快表情露出笑容。

在那之后医生开始发出真正的鼻息(给我滚啦),于是我开始一个人的思考。

正因为还活着,所以能够。

「唉,好像错过了某种时机。」

这也算是某种约定成俗。

那么。

「骗你的。」

我,还活着。

翌日,接受了简单的检查,又被强制参加叔叔、婶婶主办的包含诅咒的说教视听大会之后,和护着右脚的麻由再会了。听说是前几天从百货公司顶楼要下楼梯的时候,大大地踏错段差而扭伤了。听了之后,把觉得又抱歉又无所谓的混沌心情内化,离开了医院。

人行道堆满了黄色的枯叶,和麻由开始同居时的闷热暑气已被沁凉如水的空气所取代。刚察觉夜晚医院的寒冷时,也多少受到了一点惊吓。

今年冗长的残暑也终于退场。这也可说是即将被关到笼子里的我,到成年为止最后一个在外面度过的夏季。虽然没有什么好留念惋惜的,不过却有点后悔,至少该好好深呼吸一口才对。

好了,沉浸在感伤之中就到此为止,回到原来的我吧!

「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是呀。」

麻由的每一句抱怨都没有听进去,只是随意应和。

「那个大骗子,居然一看到我的脸就突然打人耶。我想要打回去的时候立刻就逃掉了。不过我从以前就觉得那个大骗子头脑一定有问题啦!阿道也尽量不要去跟她碰面比较好喔!」

「哦——……会不会是小麻做了什么惹人家生气的事呢?还是说态度不好之类的。」

「才没有」地回了一声,被完全否认。

「这样啊,那就不是小麻的错了。」

比落叶还单薄的随口同意。即使如此,麻由仍高兴而沉静地展开笑容。

虽然本来就没有这个预定,不过我还是不要有孩子比较好。不然一定会因为娇宠过度而给世上带来一个任性无比的笨蛋小孩,我对此深有觉悟。

「话说回来,你没去校外教学呢。」

不想再让麻由说关于医生的事,改变了话题。班上的同学现在应该在熊本或长崎的休息站玩得很开心吧,麻由没有参加他们,而是出现在这里。说不上是为了谁或基于什么定律,只是如果我没因为勇于尝试不绑绳子的高空弹跳而退出旅行,麻由应该就会参加吧!

「因为阿道没去啊!」

那还用说?昭然若揭的含意夹藏在言语中。

……还算是,被需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