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所有人不准后退，一阵倒下了二阵补上，凡敢退后一步者，斩！”

吴丹青穿着破旧的藤甲，手拿一柄银晃晃的大砍刀，身边二阵的士兵各个面露惊恐，浑身颤抖，他们大多和吴丹青一样，都是夏国左亲王反叛失败后，撤退路上强征来的附近村民，下至十几岁的孩子上到四五十的大叔，只要是能找到的男丁，全都抓来让他们送死挡住追来的夏军，为左亲王的部队争取撤退时间。

“小，小兄弟，咱们跑吧，你看对面的夏军，连个步卒都是身披铁甲的，咱们不可能打的过的啊，你看一阵的人，一下子就死伤大半，马上就轮到我们了啊。”

吴丹青身边一位面色惨白，瘦骨嶙峋的中年人提着一柄断了一半的砍柴刀，手肘不着痕迹地戳了戳身边的吴丹青。

“老哥啊，现在想跑可跑不掉了，你若是跑，身后的弓箭手就会调转箭头从夏军身上移到你的身上，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你自己了，你旁边的人都逃不掉，所以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听完，中年人偷偷瞥了眼身后时不时射出一箭的弓箭手，又看了看不远处被夏军屠杀的一阵士兵，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上的砍菜刀哆哆嗦嗦就快拿不住了，终于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决堤的河水一样稀里哗啦的滴落下来。

“我还不想死啊，不想死啊，我婆娘刚怀孕，算命的说我肯定能得个大胖小子，我的老母还需要我照顾，家里离不开我啊，家里没有男人她们会饿死的啊，我不能死啊，我不想死啊！”

男人的哭喊如同点燃的导火索，引爆了二阵所有人的情绪，冲天的怨气压低了阵营上的空气，一时间哭喊声叫骂声铺天盖地，甚至有人已经两眼通红的盯着站在高处的指挥官，仿佛一群饿疯的恶犬。

“他妈的，一群牲口叫个鬼的叫，所有二阵的，立刻顶上去，谁后退就给我射死谁！”随着那身披战甲的指挥官一声令下，所有弓箭全部瞄准了二阵的众人。

紧绷的弓弦上传出的“嗡嗡”声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率先冲向正在屠杀一阵的夏军。

见有人冲了出去，二阵的众人也都飙着眼泪提着大刀跟着冲了出去，吴丹青在人群中，前赴后继的人让他不得不前进，但是和身边崩溃哭嚎的人不同，现在的他反而显得更加冷静。

“快，冲上去，谁敢回头谁就死！”

指挥官站在高坡上对着身后的弓箭手比划了几下，随后稀稀拉拉几十支箭矢不分敌我地朝战场射去，随后那指挥官和弓箭手便消失在了战场边缘，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

“啊，我杀了你，杀了你啊！”

那位手提断刀的大哥冲进战场便砍倒一位浑身是血的夏兵，不可谓不勇猛，一把断刀竟然砍断了全副武装夏军的脖子，失去理智的他甩去刀上的血，嚎叫的冲向其他人。

“冲啊！杀！”

“我的儿子！我要回家！”

“好疼啊，好疼啊，你给我去死吧！”

“你快死吧！快死啊！”

“我的腿！啊！”

……

四周横飞的血肉让吴丹青略有些恶心，一阵的人基本全军覆没，二阵不足千余人怎么可能抵挡几万夏军，被全歼只是时间问题。

“逃？”吴丹青回头看见那原本在高处的左亲王军队已经不见踪影。

“不行，往回跑就会遇到左亲王的军队，跑的慢就会被夏军追上诛杀，要不装死？”

吴丹青看着远方杀人不忘补刀的夏军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投降？不行，刚刚想投降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杀了，要是夏军接受投降一阵的人不应该一个都不剩。”

“靠了，怎么办……”

吴丹青看着越来越近的夏军，一时间也有些乱了阵脚，眼睛四处张望寻找活路。

正在此时，一道银白在眼前划过，明晃晃的枪头距吴丹青的鼻尖只有不足两寸，吴丹青一脚将那夏军踢开，退后两步，全副武装的夏军实在不好对付。

“抱歉了老哥。”

吴丹青一把抓住身边的一位二阵士兵，在他惊恐的目光下，只觉自己脚下突然轻飘飘的，吴丹青竟一言不发就把他甩向那高大威猛的夏军。

“你，啊！”

枪头从那人的后背贯穿而出，鲜血喷溅到那夏军的铠甲上，吴丹青找准时机，也不顾被贯穿士兵歇斯底里的喊叫，按住那人的后腰，猛地发力，如同穿肉串一样将那人推向家军的怀里。

“去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夏军措手不及，手中长枪因为穿在上面的人无法拔出，面对举刀袭来的吴丹青只得松开武器抬手格挡。

而面对仓惶格挡的夏军，吴丹青没有丝毫犹豫，大刀斜劈而下，脖颈的血以及被砍飞的左臂，挥洒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上，夏军用仅剩的右手颤抖着捂住汩汩流血的脖颈，随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吴丹青看着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夏军，以及不远处刀光剑影的战场，二阵的士兵在短短几分钟被砍杀小半，大量夏军以及成包围之势封住了左右方向，若不快想出保命方法，自己随时可能命丧杀场。

“啊，啊，你，混蛋小子！”

刚刚被贯穿的士兵颤颤巍巍的抓着胸口的长枪不敢拔出，眼睛猩红地盯着吴丹青，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吴丹青已经被千刀万剐无数次了。

吴丹青被这样盯着倒也没害怕，而是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失去生命的断臂夏军，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举起沾满血的大刀，朝着那被刺穿后颤颤巍巍站在原地的二阵士兵砍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倒下，黑暗笼罩了世界，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之间仿佛看到远处有一小草屋，屋前站着一身披麻衣的女子，怀里抱着一白白胖胖的娃娃。

“媳妇，是我媳妇和我儿子。”

……

吴丹青砍下那人头颅后，立刻扒下那夏军的盔甲，套在自己身上，看着缺少的臂甲，吴丹青原本想要把斩下的臂甲重新套回去，但是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咔嚓！”

“啊！”

鲜血喷溅到吴丹青的脸上，左臂被他从那断口处斩断，随后立即开始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防止失血过多。

与此同时，黄土飞扬的战场上的拼杀声越来越小，二阵士兵基本死伤殆尽，只剩寥寥几人被逼到包围圈中间拼死抵抗，其中就有那最开始冲上去的大叔。

吴丹青拔出插在无头尸体胸口的长枪，踉踉跄跄地走向不远处的包围圈，还未走出十步，一只强有力的大手重重拍在吴丹青的肩膀。

“哎呀小兄弟，怎么受如此重的伤还不去后方治疗，建功立业不急一时啊。”

一位身穿统领战甲的两米高大汉站在吴丹青身后，看着吴丹青缺失的左臂皱起眉头，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都是急于杀敌建功的，也是死的最快的，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夏镇雷已经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了。

“多谢夏统领，左亲王扰乱朝政，起兵反叛，屠戮生灵，实在天理不容，人神共愤，我势必斩杀叛军以解我心头之恨！”

“嗯，好，小子，想不到你不但有血性还如此忠心，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去把剩下的叛军诛杀，之后再去疗伤吧。”

夏镇雷听着吴丹青那满腔热情的话语，竟然也被感染动容，这小子就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样啊，粗大的手揽住吴丹青的腰，搀扶着吴丹青走向剩余的十几位二阵士兵。

“我们投降啊！投降！”

“别杀我啊！我们真的想投降啊！不杀我们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剩余的十几人早就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两股战战，眼泪鼻涕挂满了蜡黄的脸，祈求着投降。

“哼，大夏王朝从不受降，你们束手待宰，我保证给你们个痛快！”

“反叛军还想降，你以为想叛就叛，想归就归吗！”

夏军如黑色浪潮般淹没束手就擒的十几人，夏镇雷搀扶着吴丹青在人群中挤到前面。

“我们真的是被叛军抓来的乡民啊，根本不是叛军，都是被逼的啊，将军，将军，你要相信我们啊！”

那活下来的大哥见明显穿着和其他士兵有明显差异的夏镇雷，立刻跪在夏镇雷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不管你是何来历，你双手、衣服、刀刃上的夏军的血不是假的吧，杀我夏军怎么可能放过你们，你就看我旁边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就失去了手臂，你让他以后怎么生活！”

吴丹青倒是没想到夏镇雷会拿自己做文章，看着那大哥看向自己的目光，从惊恐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吴丹青心中一横，手中的长枪立刻有了动作。

“你，额……”

大哥只感觉喉咙一疼，视线里那前不久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二阵小兄弟现在居然身披夏军盔甲，手持长枪刺向自己，枪头穿透自己的喉咙，嘴里的话也终于说不出口，吴丹青看着眼前瞳孔渐渐涣散的大哥，心中稍松了口气。

“小兄弟，你这是为何。”

“统领，见此人我实在是压制不住心中怒火，不仅仅是因为国仇，还有家恨，小子老家本在夏城外一处，自守三分地，反叛军恰巧败逃时经过，不仅抢了我家的所有钱粮，还杀了我的父母，奸辱了我的嫂嫂，我哥哥至今下落不明，看到他，我就忍不住要杀了他！”

夏镇雷看着眼前十六七岁的少年，怪不得断臂之痛不能让他退却，原来心中的痛才是最大的伤害，也怪不得他不顾身体冲杀阵前，之前还认为是他急于建功立业，看来是自己对这小兄弟误会了。

“嗯，小兄弟别难过，回去我就反应将军为你封赏，剩下的叛军，一律格杀！”

“是！”

……

“走吧小兄弟，回去疗伤领赏。”

夏镇雷搀扶着吴丹青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上，夏镇雷摘下头盔，一位胡子拉碴的黑大汉呈现在吴丹青脸前。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想要什么封赏，只要不太过分，本统领都可以满足。”

“统领大人，小子名叫吴丹青，并不想要什么封赏，只求未来跟着统领保家卫国，开疆扩土，征战天下！”

“哈哈哈哈，好，青小子有志气，先回去疗伤，封赏的事情本统领自会进行，大夏若是人人如你这般，早就统一北域了，让马跑快点，带青小子去找太医！”

“是！”

浩荡的家军继续朝着叛军方向追去，而夏镇雷与吴丹青带着随行的五十铁骑奔回皇城。

……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