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
我的双亲在三年前外出旅行的温泉旅馆中遭遇火灾身亡。
「日向……难道你觉得……爸爸跟妈妈是因你而死?」
「…………日向那天应该抱过他们。什么都没想的抱过他们。一定是这样。」
「……」
被日向泪水沾湿的双眸瞬间像星星般闪了一下。
「爸爸跟妈妈,旅行中看来很快乐。晚餐啊,我们吃松叶蟹吃到饱,家中四个人比赛谁剥螃蟹比较快…………兴奋得跟什么似的。爸爸有些孩子气,最喜欢比赛……那时候是哥哥赢了喔。哥哥很擅长剥松叶蟹呢。」
原来我有这种特技。是连本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专长呢。
「……哥哥,日向该去自首……对不对。」
近在咫尺的日向声音明明不小,但听来却远在天边。
「自首……你说什么啊?」
「若是没有日向,爸爸跟妈妈就会活着……日向害死爸爸妈妈……那就跟,日向……杀死了爸爸妈妈没什么两样对不对……日向是杀人犯。」
日向并不擦拭划过脸颊的眼泪,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我勃然大怒。纵然不知道自己生气的理由,但我大声咆哮:
「你说什么啊!日向怎么可能是杀人犯!还有,你一定没有抱过他们!」
我甚至没有双亲最后那天的记忆。也没有吃过松叶蟹吃到饱的记忆。我还以为自己至今从没吃过松叶蟹呢。
或许我的话没有说服力。
或许我的话连安慰都称不上。
可是,我无法丢下为那可恶体质悲伤的日向。
有用也好没用也好,无论如何我就是得跟她说些什么。
「国中一年级时的日向,平时是个会拥抱爸爸或是妈妈的孩子吗?」
「不会,日常生活中……应该不会。」
「对吧。普通国一的女孩才不会抱住爸爸。妈妈也是。或许会有什么契机让你们拥抱没错,但一般并不会这样做。」
什么都好。我想挤出话告诉日向。我脑中什么都没想,只顾着说话。
「你那是连自己有没有抱过他们都不记得的拥抱吧?不是抱住很长的时间对吧?不可能抱住很久啦。平时不拥抱的孩子跟父母如果抱在一起很久,应该会记得。而且如果是在跟双亲一起度过的那一天抱了很久,一定会记得啦。还有啊,就算真的抱住,那也只是很短的时间,顶多几秒,稍微抱一下的程度而已吧!我可是每天都紧抱日向五秒喔。可是我还没死。日向的拥抱没有让人倒楣到送命的力量啦!」
「……日向可能抱了五秒以上喔。所以,爸爸跟妈妈——」
「罗唆!我今天可是抱了日向一整晚。这可不是五秒十秒的程度,但我没有死!若跟日向拥抱了一整晚的我没死……爸爸跟妈妈更不可能因为那种连有没有抱过都不知道的拥抱死掉吧。他们一定是因为跟日向没关系的霉运死掉的。所以,日向,」
我在桥墩上高声大喝:
「若我活过今天,你就别再烦恼了!」
「……哥哥。」
日向一步步靠向我,但她的身体又像遇到同极的磁石般离开。
「对不起……我差点就忍不住抱住哥哥了。」
「谁在意啊!」
我一口气拉近距离抱住日向。
「等、不、不行啦。」
「没有不行!我又不是从这两天才开始拥抱日向。事到如今不容你反抗。」
「……哥哥,你讲的话感觉很下流耶。」
「我是不死之身。看看我,今天还不是毫发无伤。」
只不过是两颗牙齿的银粉脱落而已。可以算毫发无伤吧?
「真是的,放开啦,变态!」
我看到远方堤防路上有开着灯的自行车奔驰着。在河边桥墩上被人叫变态,我只好立刻离开她的身体。
虽然身体离开日向,但现在已经不再有跟日向距离很遥远的感觉。因为日向吼叫:「变态!」的声音跟平时早上一样充满精神,所以我很高兴。
日向错愕地叹道:
「……被妹妹骂变态还笑得出来,哥哥好奇怪。」
「没错,我很奇怪。我的失忆症也很奇怪。所以日向虽然有奇怪的体质……」
但让我们快乐地活下去吧。
或许我们的状况严重到无法随便说出这种话也不一定……
不,可是到头来,我们还是只能在这种状况下享受人生。
每个月上学路上被鸟屎击中的那一天虽然觉得倒楣……但没有被鸟屎打中的其他日子,我可以感受平安到校的细微喜悦。
人生的幸福存于一念之间。
每天过着倒楣日子的我都这么想了,绝不会错。
因此,我不是以随便的心情,而是以确切的觉悟讲出:
「让我们快乐地活下去吧。」
「……哥哥。」
「纵使今天我遇到很多倒楣事,但也不完全没有好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