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类么?」
「我是人类。而且你也一样」
男人沉默。慧太郎在刚才的一次交锋中,对他是<裸蟲>的怀疑转为确信。
「我也有一事想问。你果真是<雾火>的人么?」
这本该只是单纯的确认。可不知为何,男人犹如被戳中软肋,一时战栗起来。
「——放屁!我是那种恐怖组织的同伙!?拯救苍生的我么!?」
「什……?不、不是么?」
「废话!这对我可是奇耻大辱!」
男人唾沫横飞大叫起来,他的口吻中隐约流露出憎恶,看上去完全不像信口雌黄。完全看不出男人的身份,而且由于对方是<裸蟲>,也无法随便手下留情,慧太郎站在停下来的路面蒸汽机车上,无从决断。
由于情况险峻,过路的人和车辆争先恐后地逃跑,这个路口陡然化为空白地带。可就在此时,一群人不请自来地扑了过来。
慧太郎仅用视线进行确认,只见隐匿容姿的十余人的白衣集团从各处的死角与建筑物的上层出现。他们双手握着叫做十字短剑的短剑。
他们俨然释放着一股威慑力,至少看上去并不友善。慧太郎恰如其分的向他们投以警惕,没多久,一个男人从众白衣人之间走上前来。
他的装扮与其他人基本相同,可不知为何,唯独这个男人的武装有所不同。他右手随随便便地握着一柄犹如将十字短剑照原样放大后的长剑。
「——真是让我好找啊,贝诺瓦先生」
长剑男子愉快地对伫立在慧太郎眼前的<裸蟲>男子说道。似乎叫做贝诺瓦的男子尤为不悦地睥睨众白衣人。
「……假借神威的俗物们,你们的鼻子是怎么嗅到这儿来的?」
「你也知道,我们的看家本领就是人海战术。布下天罗地网不在话下呢」
「哼,真是辛苦你了。洁身自好的梵蒂冈,想要抹消我这个污点么」
「 、梵蒂冈!?」
慧太郎对贝诺瓦口中脱出的话终究无法置若罔闻,不由惊呼。此刻长剑男子方才头一次从兜帽之下将视线移向慧太郎。
「啊,你是刚才那位。哎呀哎呀,刚才有幸拜见到了你和贝诺瓦先生的精彩交锋。你一介女流年纪轻轻,身手竟如此了得。——啊,我也该露出真容相对才是呢」
或许是觉得在女性面前有失礼数,男人用空着的手抓住了兜帽。其他众白衣人焦急地想要制止,可长剑男子坦荡地将自己的真容暴露出来。
男子远比声音中给人感觉的印象更加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金色的蓬发,锐利的三白眼,右脸到鼻子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他嘴上总是皮笑肉不笑,粗草的敬语与问候不太像一位圣职者。
「我叫瓦莱里奥·贝卢斯科尼。还远远不够成熟的我,姑且受命指挥这队人马。与那边那位贝诺瓦先生虽是初次见面,不过有些渊源吧」
「……少开玩笑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异端审问官还是什么?」
包括自称瓦莱里奥的男人在内,众白衣人似乎是来找贝诺瓦的,这一点从刚才的对话中也隐约能够察觉到。虽说是梵蒂冈的人,可他们竟能在光天化日堂堂正正地拔出剑来,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战场之人的独特气息,显然不是修道士。
「我们是什么人?哼哼,真是个哲学问题啊。那么,是回答呢,还是不回答呢——」
「慧!他们恐怕是<圣乔治之剑>!」
正当瓦莱里奥准备再度蒙人的时候,慧太郎当做立足点的路面蒸汽机车,侧门忽然打开,背着一个长方形收纳盒的克洛伊出现了。她的位置大概在贝诺瓦身后3m,就在倒伏不动浑身是血的男子跟前。
身着礼服的她熟练地登上车体,在极近的距离上一边戒备贝诺瓦,一边接着说下去
「抱歉,我来晚了。被乘客们挤来挤去,出来花了些功夫。我简单的看了看,应该没人伤得太重」
「……这样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慧太郎松了口气。乘客中无人丧生固然是好,不过最重要是看到克洛伊生龙活虎,慧太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她在肉体上和精神上似乎都很坚韧。
「那么克洛伊,你快点回车内——」
「让我恬不知耻的藏起来?别说笑了。眼下如此,我身为骑士,岂能不去成为人民的盾牌。而且,抢先迎击敌人的你,现在可没资格对我说教哦,慧」
回答不出所料。慧太郎被蕴藏着坚强意志的两只碧眼震慑住,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我明白了,但不要乱来」就此作罢。
「然后,你说他们是<圣乔治之剑>?」
「千真万确。他们身上佩戴的那串奇异珠串便是证据」
克洛伊如此相告,慧太郎这才注意到。挂在众白衣男子胸口的珠串全都绽放着银光,经人点醒后,感觉确实有些奇怪。
「歪的……?」
不是形状,是角度。
白衣人的珠串,作用似乎是用来扣住外套,可不知为何,十字架的位置向右倾斜了45°。就像一个扭曲的叉记号。
「——『支十字』。据说,圣人将自己绑在十字架,送上刑场的过程被象征化之后的产物,就是它。记得含义是『一手承担一切之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