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最终能够回去么?——突然,慧太郎思考起这种事。
遭人揶揄气量不足以胜任下一代族长,几乎要被日复一日的重责所压垮,可即便如此,母国却并非一味只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回忆。对萨摩之地的依恋不可能被斩断。
自己真的能回去么?能够活下去,再次相见么?
对那个地方的,对那些自己所爱的人的,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无论遭遇怎样的不幸,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实现愿望的那一天。
「…………真不中用啊。一下子就软弱起来了」
慧太郎摇摇头,设法斩断了不断涌出的乡愁。在与日本相隔万里的土地上卷入了无法挽回的大事件,虽然发誓要回到故乡,可在心底私语般悬而不决的不安再次死灰复燃。
但是就算一时迷惘也不该去想「说不定回去了」这种事。这样就辜负了帮助自己的亨利。
鼻子里面有些酸。去看看周围吧。在思考问题暂时一个人呆着的亨利回来的时候,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幅丢人的表情。
可是,慧太郎此时注意到。
不知何时,自己身后有了人的气息。
在沙滩上悠然走向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人?脚步似乎很重,首先不会是亨利,一定是个大个子。对,是个男人。彼此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在这样的距离内都没能感觉到其他人接近,慧太郎对自己的窝囊有些错愕,但现在还有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慧太郎现在穿着的是男装。因为不曾想过会有人会这么早来到空无一物的海岸上,内心有些焦急。如果对方对雷克勒号沉没事件一无所知的话,那就谢天谢地了。
「软弱一点,有什么不好的?」
这是男人的第一句话。是粗犷,又不可思议地透露出和蔼的声音。得知自己的自言自语被对方听到,慧太郎的身体立刻因害羞而僵住了。趁着这个时候,男人站到了慧太郎身边。
「所谓的故乡啊,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心灵的归宿,想到故乡,或多或少会变得多愁善感呢。而且男人这种生物,不管到了多大岁数,都会怀念母亲做的汤呢」
「……您能明白我在想什么?」
「大致上吧。以我的经验判断,异国人站在海边看着黄昏,十有八九是在想家」
原来如此,或许的确是这样。尽管轻易的接受了这种说法,慧太郎还是将头上的帽子压得更低,并且尽量不将脸转向对方,用侧眼偷看对方的体貌。
果然是预料之中巨汉。身高或许超过了190公分,身体也十分健壮,给人一种熊的感觉。他的体格相当之好,穿起衣服也十分得体。他正当壮年,嘴里叼着烟斗,容貌流露出野性的味道。然而表情的作法彪悍以及闪耀在眼睛深处的知性,并未给人野性的感觉。
另外,最为惹眼的特征,便是他那浓密的络腮胡须。
男人一边用手指挠着他那浓密的络腮胡须,一边像待人温和的熊一般讲到
「你是日本人吧?」
事出突然,慧太郎反射性的飞速瞪向对方的脸。
即便能够从头发和皮肤的颜色认出东洋人,但不曾想到,会被以一半断定的口吻说中自己是日本人。确认到自己的反应,男人大笑起来。
「哼哼,果然啊。你背上的那个……嗯,是板球的收纳盒吧。里面装了什么?肯定不会是球棒吧?哈哈,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干出那种,藏着危险的玩意到处乱走这种愚蠢的行为呢。是吧?」
「您、您是……!」
慧太郎就像没站稳似的向后倒退。接着慢了半拍才战战兢兢的问出问题
「……警官还是……?」
「叩一分哦,年轻人」
「什么?」
「只是稍微试探一下,马上就问『你是警察么?』这种问题的话,就等于自己招认心里有鬼了哦。还有,你的表情也太明显了」
「…………」
「不要那么警惕。我不是刑警。是原刑警。啊,刑警知道么?换句话说,就是穿着便服活动的警察。不过我现在经营的是『寻物人』」
「请多关照」对方向自己打起招呼,但是理性告诉自己应该马上逃跑。这个男人相当厉害,或许就连自己的底细也已经基本了解清楚。
但即便如此,慧太郎还是问了。不知不觉的就这么问了。
「寻物人……是寻找什么呢?」
「什么都找哦。下落不明的宠物,不见了的结婚戒指,丈夫的出轨现场,另外还有悬案真相的线索。我把自己的工作叫做『侦探』呢」
「侦、探?」
「对。现在这会儿,大概是世界唯一一个私家侦探呢。那就是我」
男人自豪的说着,用粗犷的声音大笑起来。慧太郎只觉莫名其妙,脑袋上的问号越冒越多。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弗朗索瓦·维多克!」
是亨利。她注意到自己和某人在一起,所以立刻冲过来的吧。她的肩头微微垂下,视线凝然地锁定在男人的方向。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Mlle.亨雷特,这话该我问你。你这野丫头跑这儿来干什么」
男人——弗朗索瓦·维多克笑得更夸张了。看来两人似乎认识。亨利急忙来到我身边,好像全身的毛都倒竖起来的野猫一样从正面与男人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