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将这十万人从学生宿舍运送那到校舍的有轨电车也毫无停滞的运转着。其样子差不多和外面的电车一样,但气势和数量却接近于城市里的公交与出租车。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电弓啪啪的散出火星,没有比这更吵闹的东西了。
入学第一周,我们的纯一还是个新手,在人山人海里被挤来挤去,完全不能直线前进。
“头疼啊。”纯一用满是创可贴的手按住缠满绷带的头。
“你偶而疼一下也好,”Becky说,“你入学之后,负责头疼的可一直是我。”
“要交换一下吗,从今天开始?”
“……也就是说,你还想继续找那个女生?”
“当然啊,为什么不。”
“你难道对于‘放弃’和‘常识’这些概念没有任何尊敬之情吗?”贝阿特丽丝一反常态地大声说道,“不管你怎样挣扎都是徒劳的,不可能在这个蓬莱学园里找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听好了朝比奈,这个世界有着绝对无法改变的根本法则,那就是所有的事态都会恶化的法则。质子会衰变、热量会扩散、生命会灭绝、环境会被破坏、毒品会猖獗、恶德政治家会逃脱法网、贫困会在人世间蔓延、离婚与犯罪会一直增加、战争与内乱会使军需产业获利、蒙冤的博爱主义者会在监狱里死去、早饭的面包会涂黄油的一面朝下落在地板上。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就是说,你今天早晨又把面包弄掉了?”
“今天早晨吃的是米饭……不对,不是说这个。不管怎样,你不认输的精神构造是异常的。面对现实吧,朝比奈!究竟是何种异样期待驱使你行动到这种地步?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你还会抱有可以找到她的这种盲目的妄执?也没什么出色的能力或才能、也并非身处学生会的要职、也不是什么纯正血统的、只不过是一介高中生的你?”
“就算你那么说……”
“怎么啦?在你内心之中还能剩下什么希望来燃烧?”
“……”考虑了一下,恋爱中的年轻人回答了,“……因为啊,说不定就在这个瞬间,也有可能和‘那个女生’擦肩而过不是吗?”
“那个啊,朝比奈……”
那个时候,一辆黄绿色的有轨电车喀哒喀哒地从他们面前通过。
纯一僵住了。
白色的衬衫、玫瑰色嘴唇、纤细的手臂、可爱的眼睛。
时间约四秒。
“那个女生”坐在电车上。
残像刻入了恋爱中的年轻人的眼睛,然后像水汽一样消失了。
“啊……”
纯一猛然大张开嘴。
“怎么了,这次又?”
“那、那、那、那、那……”
“我猜猜,下巴脱臼了吧。就是这样的东西,所谓人生。”
“那,那,那个,那个,那个……”
“?”终于感到有些奇怪,她沿恋爱中的少年的视线看去。人山人海之中,电车正喀哒喀哒摇晃着离去。
“是‘那个女生’!”
“什么!?”
“是她啊!就在那里!”话音未落,纯一开始准备冲刺!
但是,贝阿特丽丝冷静地提出了意见:“然后?你想跑着去追电车,朝比奈?”
确实像她说的那样,现在要追是不可能的。有轨电车的速度不可轻视,眼看着距离就迅速扩大了,能看见的只有人山人海对面的电弓,而且也马上就看不见了。
要是距离短的话说不定还有办法,不然在开阔的地方也行。但是要穿过人山人海、追上这么长的距离……就算纯一是个乐观主义者,也没有乐观到那种程度。
那么,怎么办?
(……!)
在他心中,有东西针扎似的动了一下。
小小的长满刺的某物。
“贝阿特丽丝!”迅速转身面向她,“运营有轨电车的是什么部门?”
“是铁路管理委员会,由学生进行自主管理。那又怎么啦?”回答之后,Becky立即后悔了。
“知道这个就够了。”
纯一突然捏住了鼻子。屏住呼吸,脸渐渐变红。鼓起脸颊,斜眼看向轨道。
下一班电车发出铛铛的钟声接近了,车身涂饰通红、花哨刺目,侧面是大大的“不接受意见·启明星”这样有些剥落的文字。
“你在干什么?”Becky按住脑袋,“不,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你想做什么了。听我一个忠告吧:千万别做。”
“呜呜呜呜——?”捏住鼻子,纯一开始奔跑。看准时机,他扑上了红色“启明星”号乘务员升降口的扶手。
放开捏住鼻子的手指,他立即喊着“学长!学长!”,就像要把门砸坏一样敲了起来!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Becky也立即跃起追在他后面。
“出事了,学长!”不断深呼吸的他看起来就像跑了很长的距离一样,“快!停车!”
“怎么,怎么了?”司机回头。他胖得令人吃惊。快要被撑破的制服的肩章上,有标志三年级的刺绣。他面对突然出现的不认识的少年露出疑惑的表情,打开了门上的窗户:“谁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