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那年冬雪下
本书标签: 校园  双男主  暗恋     

ICU

那年冬雪下

十二月二十八日。

肖凯又开始发烧了。这一次比之前都严重,三十九度四,退烧药吃了两个小时才压下去,压下去不到半天又烧起来。肖凯妈妈没有再问肖凯的意见,直接打了120。

肖凯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躺在担架上,眼睛半睁着,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苏以辙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

肖凯说的是——

肖凯不去医院,烟花。

苏以辙握着他的手。

苏以辙先去医院。好了就去看烟花。

肖凯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他想说“不会好了”,但没有说出来。也许是没有力气说,也许是不想让苏以辙听到这句话。

救护车一路鸣笛,红灯闯了一个又一个。苏以辙坐在车厢里,握着肖凯的手,看着监测仪上的数字跳来跳去。心跳很快,血氧很低,体温很高。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情况不好。

他知道。

但他没有松手。

十二月二十九日。

肖凯住进了ICU。

苏以辙站在病房外面,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肖凯。他身上又插满了管子,比上一次还多。呼吸机、心电监护、输液泵、引流管,各种仪器把他围在中间,像一个被精密控制的囚犯。

肖凯的妈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但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发抖,但她在忍着。苏以辙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十二月三十一日,凌晨四点。

苏以辙被护士叫醒了。他睡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盖着自己的羽绒服。护士说病人情况不太好,让他进去看看。

他冲进ICU的时候,肖凯是醒着的。

准确地说,是被疼醒的。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到苏以辙,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拨了拨灯芯,又亮了一瞬。

苏以辙我在,我在这儿。

肖凯的手指动了动。苏以辙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昨天更凉了,骨节更突出了,像一件正在慢慢风化的石雕。

肖凯辙哥……今天几号?

苏以辙三十一号,跨年夜。

肖凯……哦。那明天就是元旦了。

肖凯烟花……还在吗?

苏以辙在。今晚就有。江边,八点开始。

肖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光。不是期待,不是渴望,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雪落下来之前的天空,灰白色的,沉默的,什么都装得下,什么都不说。

肖凯我想去。

苏以辙好,我们去。

肖凯现在就去。

苏以辙看了看窗外。天还是黑的,凌晨四点,距离天黑还有十几个小时。他转头看着肖凯,肖凯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胡话。

苏以辙现在去,没有烟花。

肖凯我知道。但我怕我等不到晚上了。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苏以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他握着肖凯的手,那只手又凉又瘦,像冬天的树枝。

苏以辙你等得到。

肖凯你怎么知道?

苏以辙因为我在等,你不在,我等谁?

肖凯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没有哭,只是红了。他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眨掉了,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肖凯苏以辙,你这个人真的——

他没有说完。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完,也许是觉得不需要说完。他反握住苏以辙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苏以辙觉得自己的指骨被捏得发疼。

他没有抽手。

他喜欢这种疼。因为这种疼是肖凯给的,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不像那些冰冷的仪器、白色的墙壁、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

肖凯那我们说好了。晚上八点。江边。看烟花。

苏以辙说好了。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凌晨四点十一分。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十五个小时四十九分钟。

苏以辙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他不知道肖凯能不能等到那一刻。但他答应了。骗人是小狗。他不做小狗。

上午七点,天亮了。

苏以辙没有离开ICU。护士让他去休息,他说“我再待一会儿”,然后一直待到天亮。肖凯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醒来的时候看到苏以辙还坐在床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校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

肖凯你一晚上没睡?

苏以辙睡了。在椅子上睡的。

肖凯那不算睡。

苏以辙算。

肖凯看着他,想说他瘦了,想说他该刮胡子了,想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很轻的——

肖凯辙哥,你回去换件衣服吧。晚上还要去看烟花呢。

苏以辙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上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肖凯的手塞回被子里。

苏以辙我中午来。

肖凯嗯。

苏以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肖凯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苏以辙没有听见。他停下来,等肖凯再说一遍。

肖凯没有说。他只是笑了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比了一个“OK”。

苏以辙也回了一个“OK”,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肖凯刚才说的是——“谢谢你。”

声音太轻了,轻到连肖凯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来。

中午十一点,苏以辙回到ICU。

肖凯的精神比凌晨好了一些,烧退到了三十八度以下,甚至能自己坐起来喝几口水。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说了一句“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好”,肖凯妈妈听到这句话,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苏以辙知道,这句话不代表什么。在ICU里,“今天好了一点”和“明天会怎样”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不是相信医生,是相信肖凯。

窗外出了太阳,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阳光意外地好。金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肖凯辙哥,外面的雪化了吗?

苏以辙化了,路上都是水。

肖凯那晚上去江边会不会很滑?

苏以辙慢点走。我扶你。

肖凯你要扶好了。别让我摔了。

苏以辙不会的。

肖凯摔了你赔。

苏以辙我赔,我把我赔给你。

肖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很短,被咳嗽截断了,但他咳完之后还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上一章 倒数 那年冬雪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