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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友卫家茶杓箪笥之段 第9节

茶道少主的京都出走

「您想要喝茶吗?」

「是呀。我想尝尝看你烹的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就是想尝尝看。」

「现在吗?」

「好啊,现在也可以。」

「但是,工作……」

「星期六和星期天都在工作哩。今天休息一天也无所谓吧。」

「但是,我是这身打扮……」

「我也是穿这样呀。怎么?坂东巴流那边是很重视穿着打扮的吗?穿着破烂的便宜衬衫就不能喝茶了喔?」

「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开始烧热炭火吧。」

一个人若无其事地用完早膳的志乃,一边收拾着自己的饭碗,一边站起身来。

「点心要怎么办呢?只剩下受潮的干果子(注55)了。点心铺应该还没开张吧。没有点心也可以吗?」

虽然师傅说那种东西没有也没关系,但游马低声说了句:「我去找来。」便信步走下泥土小道去了。

「不稳住持……」

到了长命寺,不稳正在诵经,似乎是在做早课。长长的经文怎么念也念不完,游马只好在寺院境内踢着砂砾解闷。结果踢过了头,砂砾底下的地面都露出来了,他慌忙用手拨回原状。诵经总算告一段落,静静阖上经书的不稳回过头来,说:

「哎呀,还真早啊。昨晚今出川先生有打电话过来唷。说你没学到教训,又做出引人注目的事。」

哇咧,完全忘记幸麿的事。

「对不起。那件事之后再解释。那个,有没有多出来的点心呢?」

「这么早就来要点心吃吗?」

「因为师傅突然说要我点茶给他喝……」

游马困扰地说。究竟现在是要自己做什么呢?他无法全盘理解。

「若是昨天烤好的『松风』可以的话……」

「那个就行了。」

他还没把「就拿去给大家享用吧」说完,游马就这样回答,不稳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样说话,明明是跟人家讨东西,说『那个就行』也太过失礼了。」

才一大早,就被人教训了。

一回到高田家,茶室里已经架好了煮水锅。在准备好之前,师傅似乎都待在本馆那边。

「挂轴要挑什么好?」志乃问。

「欸,随便挑……」

「随便……挑,就可以了吗?」

不,随便挑当然是不行的。但是,他也不知该从何挑起,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真要说起来,他离禅语的境界还有好长一段路。这只是为了要请师傅喝茶而已。

「那就挑『吃茶去』好了。」

虽然志乃平时总是嚷着脚力变差了、爬楼梯觉得颇辛苦,却还是边讲边咚咚咚地爬上二楼,将短轴拿了下来。

「这是『欸,喝杯茶吧』的意思唷。以前瑞峰院的和尚大人写给我的。」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便利的禅语。

「要插什么花好呢?」

花。心里虽然觉得插什么花都无所谓,姑且还是拿着剪刀到庭院里去看看。他发现夏季时曾辛苦拔除杂草的庭院里,正开着不曾见过的花。不,正确说来,总觉得那似乎是以前曾经见过的花。

当他尚值年幼,个性还很单纯的时期,常和弥一两人一起蹲在种着一丛丛浑圆可爱茶花树的花坛里,以「这株花叫什么名字」的猜谜形式来记住花草名。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连割草也都不去帮忙了,还一直觉得大男人去记花草叫什么名字未免也太逊了。这些芳名已被遗忘的花,每朵都让人觉得好陌生。唯一记得的只剩波斯菊了。他剪下一朵波斯菊。

「只有一朵,看起来不会太寂寞吗?」

不过游马的心情也是如此寂寥落莫,所以觉得这正好合适。并不须要刻意去加个两三朵花使之显得热闹。但当志乃将那一朵花轻轻插在名为「旅枕」的花器中,再挂上柱子后,说:

「啊,真好看。好有年轻气息。同样的壁龛,不同的亭主,气氛也整个变得不一样了呐。」

惊讶地转过身朝壁龛一看,看来志乃所言似乎并非客套之辞。游马稍微松了口气,但在接二连三地被询问水指要用哪个、茶碗要用哪组、茶器要挑哪种时,他还是每回都得苦思许久。从志乃给他的两、三个候补当中适当地挑选之后,才总算完成这场速成茶会的事前准备,热水的温度也烧得刚刚好。

他到本馆去招呼师傅前来。没想到,连伯母也一起过来了。

「哎呀呀,连我都一起受邀请,真是不好意思啊。」

她擦上平时并不化的妆,脸上浮现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的复杂笑容。「不会不会,最近也好一阵子没练习了,烹出来的茶应该也普普通通而已。」游马安抚似地说完后,伯母却更加紧张兴奋地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呀,呵!呵!呵!」

总之,他还是先把切成四方形的「松风」盛在黑红纹样交错的圆形漆涂点心盘内,端到席上。果然还是觉得很想睡,便到厨房冲了冲脸,啪啪地拍打双颊。居然说想喝我的茶,这群人还真是奇特。那好,既然都这么说了,就让你们喝喝看吧。

他正座在纸糊拉门前。将三嶋的薄瓷水指放在旁边,打开纸糊拉门。略略带着白檀香气的室内,与平时相异、带着一脸紧张的高田夫妇俩,和表情兴致勃勃的志乃,三人并坐在一块儿。游马将轻轻握住的双拳分置于左右膝旁,重新弯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