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经有过生死与共的伙伴。有几个人在任务中丧命了。但他也从来不觉得悲伤。因为人活着有一天就是会死。
但是,在那一天。看到一个人的死亡,他忽然不明白了。以前他对猎兵的人生从没有抱持过任何疑问。战斗之后还是战斗,然后有朝一日死于他人之手。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从那时候算起,不知道过了几年。他原本想数,忽然觉得好笑。因为他发现,就算数了也没有意义。
脱离猎兵团后,他飘泊各地,居无定所。他也曾经找到十分舒适的安身之处,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在那里,就连自己想去哪里都搞不清楚,于是,他只能一再流浪。
来到现在隶属的克洛斯贝尔警备队,差不多已经过了一年。在这里,他不愁吃住。一起工作的同事们也都是些随和的人。可以说这里是他待过的所有地方当中,最舒适的一处。
不过,他并不打算在这里终其一生。更正确地说,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因为这里不是自己的归宿。
我的归宿?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吸进夜晚冰冷的空气,慢慢吐出混杂了酒味的气息。光是这样一个动作,便让他觉得身体开始变冷。
这条漆黑的道路,简直就像自己的人生。除了黑还是黑,除了前进还是前进。只能在路上仿徨,直到走不动了死在路边。
这时,视野的角落出现了一个亮光。兰迪反射性地提高警觉,想找出光的来源。直接往光源看,会让人失去夜间视力,因此他只观察光的周遭环境。
看来似乎不是野兽。那么,是人吗?或者是最坏的可能性——魔兽吗?
他正在考虑是否要上前一探究竟,对方却先出声:
「这不是兰迪吗?」
听习惯了的声音,一口气解除了紧绷的气氛。
「搞什么,原来是你啊。」
手持导力灯出现的,是正在巡逻的米蕾优上士。
「你什么意思啊。」
米蕾优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兰迪身边,嗅了一嗅。
「你又喝酒了。」
「又不是我值班,当然要喝罗。」
「请人家帮我换成巡逻勤务,果然是正确的。」
这么一说,兰迪才注意到。今天米蕾优应该轮到在门前站岗才对。这么说来,她是为了自己特地换班的。兰迪正要笑她好会照顾人,米蕾优先说了:
「我才在想你一定又喝醉了,在外面迷路呢。」
迷路这两个字,让兰迪忍不住发笑。因为再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可以形容现在的自己了。
「的确,也许我一直都在迷路。」
「咦?」
米蕾优不明白兰迪的意思,而提出疑问。兰迪拍了拍米蕾优的肩膀,往前走去。
「不过,如果有个像你这样的人为我指点迷津,倒也不坏呢。」
兰迪忽然想,如果偶尔能像这样遇见一盏灯火,照亮自己无可救药的黑暗人生,那么自己至少要走到那一步。
但米蕾优听他这样讲,却还是一愣一愣的。
兰迪对还在疑惑的米蕾优说:
「喂——赶快跟上来吧?不等你罗。」
「啊,等一下啦!」
说完,米蕾优追上了兰迪,两人并肩踏上归程。
几天后。在一个随时都可能下雨的寒冷阴天。克洛斯贝尔警备队的所有队员,集合在贝尔加德门的停车场,排成三列。
他们面前的铁制小型站台上,站着克洛斯贝尔警备队的司令。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后半,微胖的身材穿着警备队的制服。制服上别着代表司令身分的勋章,旁边又别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勋章。兰迪看了,觉得那些勋章只体现了本人的自尊自大。
这位司令从来不亲临现场,在队上是出了名的。谁都知道他平常忙着跟克洛斯贝尔自治州议员攀关系,只是不明讲罢了。
那么,今天是什么风把这位司令吹来的?看来,几名站在他的斜后方看着警备队,身穿西服的男子就是一切的答案。
排在兰迪旁边的卡特,小声对他耳语:
「喂,那边那个不是帝国派的议员吗?」
一样排在兰迪身旁,与卡特位置相对的拉斐答道:
「应该是,我在《克洛斯贝尔时报》上看过。」
「那么,这场召集……」
「八成是司令想在各位议员面前表现一下,才请他们来视察吧。」
兰迪听着两人的对话,兴趣缺缺地低声说:
「朝会不是刚刚才开过的吗……」
不只是这样,司令还要求所有人都得集合。连本来应该在门外站岗的人员,也在这里排排站。这样根本是本末倒置,但司令的命令,谁也不敢不听。米蕾优几天前被长官叫去,回来时一脸忧郁,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件事。
遇到白痴长官,小兵就只能吃苦罗……兰迪事不关己地在心中暗想。
「立正——!」
一听到中尉的口令,身体便自动做了反应。这就是所谓的「条件反应」。又不是狗。他虽然这样想,不过不用动脑,倒也乐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