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欢花?」
「哦……我家开花店。」
「嘿,那你很懂花罗?」
「懂一点……」
房子整理得很整齐。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既冷清又孤独。对于熟悉花开家热闹模样或光线明亮的桂来说,那情景仿佛褪色般看起来十分寂寥。唯一可取的就是房间里有很多植物。黄金葛、吊兰、各种常春藤插在四周的空瓶子或空罐子里。
餐厅有张老旧的折昼式餐桌,厨房隔壁的房间也放着植物,小衣柜上方、组合箱上面,就连餐桌也放着植物。
有点奇怪的是,到处放满蜡烛。就好像是圣诞节时会有的装饰,或是停电的感觉,有许多蜡烛立在碟子上。
大哥哥大概注意到桂的视线,开口说:「为了节省啦。」
「ㄐㄧˋㄝ ㄕˇㄥ?」
「想节省电费,所以晚上不开灯。相当有情调喔。风一吹,烛光就轻柔的摇晃呢。」
大哥哥笑了。旧公寓屋况不佳,风会灌进来。恐怕是因为门或窗户没有合得很紧实的关系。
而且仿佛就快倒塌似的,到处都是崩坏的情况。刚才经过的玄关门也是,木制门扇歪斜靠着。大哥哥笑着说:已经不能上锁了。
他拿出好几条浴巾给桂使用。大概是没有使用柔软精吧,硬梆梆的。他换下浸湿了的制服,穿上一件破旧的灰色套头运动衫。
他正在烧开水,声音开朗地说:「我们家啊,现在是母亲离家出走中。」
「咦?」
「离家出走。已经七个月没回来了。没有留信,只留下钱就走了。偶尔会汇钱到帐户里,所以,嗯,应该还活在日本的某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有时候也会想,说不定她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呢,我是一个人住。这种情况下,增加三只小猫也不赖呀。」
桂与秋生正分别用浴巾帮小猫擦身体,不禁停下,看着大哥哥宽阔的肩背。总觉得这是相当严重的事,但大哥哥的背影却有点开心,用哼歌般满不在乎的声音说:「幸好我有钱,所以还没问题。不过是增加小猫们的伙食费而已,总会有办法的吧。」
秋生声音冷静的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大哥哥,你是中学生吧?一个人生活好吗?这种情况,我认为你妈妈没有尽到养育小孩的责任。」
「……啊,确实是。」
大哥哥如此回答后,就用茶杯与咖啡杯泡了三杯茶,端到餐桌上。
「紧要关头时,我有地方可去。我奶奶是乡下的有钱人呢。奶奶很疼我,我若去她那里,她会很高兴的。」
「可是啊,」大哥哥笑着说:「如果我离开这里,那谁来等我妈回来呀?」
他注视着茶杯中缓缓上升的热气,「我也在想,她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嗯,因为我妈很独立自主。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归根究柢还是独自一人。我有时会想,我妈可能认为我已经是中学生,可以一个人设法生活了,所以才丢下我独自离开把……不过……」
他嘴角在笑。
「虽然这样,但其实我妈也很怕寂寞唷,所以如果想念我而回家,我却不在这里,她会难过吧。」
大哥哥将白色小猫放在腿上告诉他们,自己从小就跟妈妈两人相依为命。在他小时候,爸妈离婚了,听说爸爸已经再婚,住在国外。
「我不记得我爸的事,不过我想以我妈的个性,两人是无法相处的。我妈是个电脑工程师,头脑好,但是很好强,对小事很罗唆,是个难搞的家伙。可是,她最讨厌邪门歪道,很照顾人,感觉是个很爱笑又不让须眉、非常棒的母亲。」
大哥哥哈哈笑起来。
「只不过呢,她的个性太直了。她在春天辞去工作。那是她换了很多间公司,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且待起来还不错的地方。她难得待了很久。我常想,在这种景气不好的时候,就算是我妈,也是太胡来了啊!果然,离职后一直找不到好的工作。不久,她就没有回家了。」
大哥哥笑着。用脸颊去磨蹭小猫,对小猫微笑。看来很快乐,可是,桂感受到他的内心在哭泣。
「我想她过得很好吧。大概在国内各地兼差工作吧。因为汇款的银行分行名称总是不同。我妈本来就喜欢旅行,我想她是兼顾兴趣与实际利益,过着一边旅行一边生活的日子吧。」
「怎么这样,太没责任了。」秋生在嘀咕。
「嗯,也是啦。没办法啊。」大哥哥笑着回答,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因为我妈她的自尊心比别人高,又很珍惜我、爱我。以前好像曾爽快地对我爸说,她要自己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这件事看来恐怕无法达成了。那个……」
他思考着该怎么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想她是在逃避现实。因为一回家,就不得不面对现实中的各种情况。她可能是这样想的吧。她很单纯,头脑虽好,却有点傻气。」
桂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大哥哥的笑脸。他的眼里一滴眼泪也没有,但声音听起来却像在哭。
大哥哥仿佛在说服自己,「……我想我妈没有那么容易回到现实来。但是呢,万一有一天,当她运气很好,找到工作,认为即使有点勉强,也可以回归现实的话,而我不在家,她还是会寂寞的,不是吗?我不在这房间等着她,我想她会寂寞吧。」
之后,大家一起到附近的便利超商买小猫的饲料。用空箱子替小猫做了猫厕所与睡觉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