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刚刚在心里经历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忐忑。
原因是经纪人刚才说的那番话。照理来说,他已经想得很明白,但是体会到花真的与他们影研会渐行渐远的感觉后,他便曝露在一股五味杂陈的感情风暴之中,既像寂寞,又像心脏被勒紧,甚至出现一种没来由想要大声吼叫的情绪。夕即使清楚自己这样很没出息,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惶然。
不过……
「——夕、夕同学,你特地跑来看我啊。抱、抱歉耶。」
在他看见独自前来的花,听到她声音的瞬间——
他突然觉得那不成体统的惶恐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清楚地感受到,伴随着自己变得激动的心跳,胸口深处颤动、传导出有如热情的激昂情绪逐渐填满他的心中。
花的眼睛仿佛直到刚才还激动地哭着——不,应该说是现在进行式。她的眼睛到现在仍像止不住泪水般湿润又红通通的。
然而,浮现在她脸上的却不是恐惧与不安。
「夕同学,其他人呢?在外面吗?」
「……是啊。」
「你是一个人来找我的吗?」
「是啊。」
「……嘻嘻。」
不,她当然有那样的情绪。夕一眼便看出她此时正为了即将开始的舞台剧感到紧张,心中当然也怀着快被沉重压力压垮的恐惧,以及万一失败该怎么办的不安。但是她脸上的情绪绝不是只有这些,而是更开朗正面,嗯,讲得再极端一点——
她此刻的神色透露出一股摩拳擦掌、近似希望的色彩。
夕有种心脏被重重击中的感觉。
「我好开心。说真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无法见到你们——就算见不到你,也得克服各种像是紧张的情绪踏上舞台。可是,不晓得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说着眼里又泛起泪光。她连忙揉了揉眼睛。
「嘿嘿,好丢脸喔。我现在很紧张,也很害怕,可是好像不只是这样……这眼泪来得莫名其妙。话说,我刚才向工作人员借DVD放影机来看『美樱镇的兔与爱丽丝』,结果又掉了更多眼泪,这是为什么啊……」
花又笑了笑,拭去溢出来的眼泪。
「我突然无可救药地怀念你,还有我们过去和华、知佳学姊她们一起进行的拍摄工作,结果眼泪就不停掉下来,明明就不难过……我很清楚哭得太惨会让其他人担心,还会哭花脸上的妆,但就是压抑不住,然后就变得好想好想你。所以你这时过来看我,更是让我开心。」
花说到这边停了下来。因为她又擦了一次滑过脸颊的泪水。夕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心想花如果只是因为不安、紧张或是想逃避而哭,应该不会有现在的情绪。
但他瞬间便了解到,并不是这样。
即使不愿意,他还是懂了。
「——……花。」
花现在很紧张,紧张得止不住泪水。
她相当清楚待会要站上的舞台规模之大,了解不容许失败的压力有多沉重,懂得收了钱便要负起责任的相对关系,所以才会这么紧张……但是,她想全力以赴的心思又胜过那些麻烦的情绪。
她想使出浑身解数,展现出她为这个舞台不断努力所得到的成果;想要回应观众的期待;想报答叶奈子他们给她的机会;想要怀着各种感动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然而在平息不了的泪水中,她也想尽情享受韭本刘生的编排、观众的期待和与叶奈子的对手戏……
「花。」
这一定是因为她肩负起那一切。
肩负起和夕他们的拍摄工作、夕与其他人的心情,以及成宫花本身的一切。她今天会与夕等人的影研会渐行渐远,并非仅凭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夕他们全然无关。自己与生俱来的才能全因为和夕他们一路走来进行的拍摄工作,才能雕琢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没有和夕他们之间的过去,这些是无法成立的。她肩负起这个事实,以及遭受的压力、自己的身世,甚至是辛酸与恐惧——
她不觉得那些是负担,而是在内心深处巩固自己的觉悟和决心,要将那一切化为自己的力量,展翅高飞。所以,她才有办法肩负起那一切——亦即她一路走来,以及正一步步走出的人生。远在花个人意识到或是对此毫无意识之前,她肩负的这一切便自动从负荷转变为让她飞翔的能量。
她正背负着对夕他们影研会的记忆与感情,振翅欲飞。
夕了解这一点,所以——
「花……没事的。」
「夕同学?」
他走近边哭边笑的花,伸出手。
关于签约或其他事,之后再谈就行了。他现在该对花说的,应该为她做的是——
「圣诞夜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一定办得到,这一点我最清楚。因为你始终记得我们的拍摄过程,并将它留在你的心里与演技当中。所似即使在我没有拿着摄影机的时候,你也办得到。我们会坐在观众席上看你的表演,莲井学长也一起来了。」
他拭去花的泪水。
微笑着对花说:
「我真的很期待看见你和叶奈子一起演的桥段。你放轻松,自己也享受一下这一路努力过来的成果。」
「……好神奇。」
花喃喃说了一句。
她自己也擦了一下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