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个——夕?小花?”
不知何时,除了原本就在厨房里的两个女孩子,篠田和另一位女孩也走了过来,搔着脸颊说道:
“……已经照你说的各自压碎一根香蕉了……”
一阵忙碌过了四十分钟后,美味的香蕉蛋糕完成。
夕送花他们到一楼入口,约好明天在学校再讨论饼墘方面的餐点,然后又回到家里。厨房和客厅恢复原本的安静,仿佛片刻前的骚动和喧闹都是虚构。
不过,仍旧有些余韵残存在空气中。
例如香蕉可口的香味仍微微残留着。身体还记得和花一起跌倒,被压住时所感受到的花的体重、花的柔软。最动人的是,花全力以赴的眼神。但产生这样的想法,简直就像中了知佳的圈套,实在是有点讨厌。
知佳所说的,可能也不是没有道理。
换句话说,看到花与华比平常更认真的一面和全力以赴的样子,因此有所感动。现在夕的心里还留着当时的悸动,但这不只是因为差点就要重演那个盛夏夜的冲击,也因为花即使感到不好意思,也没有表现出一副“反正猫咖啡厅只要有猫和戴着猫耳的工作人员就可以过关”这种态度而随便应付,反而为了端出美味的餐点而绞尽脑汁。夕强烈感觉这样的花非常了不起,非常可爱。
不知道。虽然还不知道答案,但也许——
夕暑假时认真思索后的结论是自己对两位“HANA”都有恋爱的感觉,对两位“HANA”都一样喜欢,正因如此,当时夕给她们的答案是自己还无法做出选择。班级的企画、影研会的电影发表会,还有其他不是站在主办立场参与的活动,以及营火晚会那更容易贴近答案的场合……也许目前这个称不上回答的答案,将来会因为这些契机而变得明确。
夕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肚子还不饿啊——夕苦笑着。
原本应该是准备晚餐的时间,但试吃了香蕉蛋糕而有点饱。“对了,来看刚刚的录影吧!”夕这样想。试做香蕉蛋糕第一号、第二号完成的时候,有拍下来。来看当时的影片吧。
夕想到这里,把手伸到桌上——
“——嗯?”
他注意到电话答录机的灯号正在闪烁。
不是手机,而是家里的电话。
——是刚刚送花他们下楼的时候吗?
最近不管是有事找夕或园端樱,几乎都是打到他们各自的手机,因此家里的电话很少会有留言。如果是宅急便,那送花他们下楼的时候应该会注意到。夕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有想太多,靠近电话按下留言的播放键。
‘——…………’
短暂的沉默以后——
‘……啊——’
电话那头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不知如何起头,只吐出一个声音,还没说出完整的只字片语。
电话里声音的主人是谁、为何打这通电话?虽然这两个问题已经让夕感到吃惊,但更让夕惊讶的是,自己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知道对方是谁,伴随着年幼时持续到现在的种种情感碎片,记忆也被唤醒。
只是一个发音,就刺激了夕的想像,许多画面占满夕的脑海。
她拿着行动电话,在街上边走边说话的姿态。初秋和缓的微风吹拂,乌黑亮一丽的头发随风飘逸。可以想见,她应该在笑。薄薄的嘴唇忍不住上扬,肯定不属于端庄稳重的笑容。因为她总是这样。
永远兴味盎然、纯真、冷酷。
对于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任何细节都是。
‘园端阿姨?夕?不在家吗?隔了这么久,难得我打电话……’
留言被播放出来。电话传来的声音富有磁性,是令人沉迷、难以忘怀的女中音。一阵短暂的沉默,也许是因为她又笑了一下。到底什么事让她感到这么有趣?她所看到、听到、闻到、尝到、感受到的世界究竟多么地色彩鲜明?让她的笑声显得充满兴趣?
‘嗯,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多久就是彼岸日了吧?所以我才打电话过来看看。虽然那几天刚好有工作,但我想去园端导演的墓看看,所以——(注 日本习俗以春分和秋分为中心,往前往后各推三天,前后共七天称为彼岸日)’
她说到这里,也许是微风吹拂或其他因素让她忽然又改变了心意。‘——啊,算了——’她低声说了。接着又说:
‘我有空会再打电话过来。也有可能不打了。’
最后在对方似乎感到愉快的气氛中,留言结束。
夕呆站在电话前,好一阵子无法动弹。
她应该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这点连想都不需要想。
自从父亲过世以后,夕的梦想和热情被她敲碎,因而放下摄影机的那时起,她已经不存在夕的世界里——不,应该说夕不存在她的世界里。事实上进了高中以后,见面就不用说了,甚至没有说过半句话。即使如此——
她是夕他们参加的美樱镇业余电影比赛的最终评审委员嘉宾;最后和花、知佳一起去看的华所推荐的电影,也是由她主演。当然,夕又重新燃起对摄影的热情,她应该是完全不知道的。就算知道应该也不在乎。然而为什么夕因为两位“HANA”才刚又拿起摄影机,她又出现在夕的生活中……即使夕认为这应该只是自己想太多,即使知道对方一点都没有这么想,她所注视的永远不是夕,而是园端朝地。
然而她——狩野叶奈子,对夕来说却是无所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