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巨大的声响随着物件的掉落而发出。雕刻刀静静地躺在地面上。轮椅上的女人双手颤抖着。她看着面前的石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林延肆看着地板上的那个银色的东西,她失去了创作灵感,连刀都拿不住了。想到这不禁大笑起来。
止住笑,将目光转移到自己下面软弱无力的双腿,看了好一会。她突然握起了拳头,一下下用力地捶着自己的双腿。
可笑的是这双无用的工具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这种情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自从出院之后,这种事情不断地的上演着。
门口的人似乎是在受不了了,打开门,冲进来阻止了林延肆的动作。
“小肆,你别这样......”。钟庆的面上已经出现了泪水。林延肆看着她,目光空洞无力。
“妈,你别哭了。”她实在看不得流泪的画面,“反正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无所谓了不是么?”
钟庆背过身,用手擦去了面上的眼泪。然后转过身面对她,抱住了林延肆,抚摸着她的头,说道:“我不哭了,小肆你也别哭。你可以站起来的,我们可以去做复健,我们试......”
“妈”,林延肆打断了她,挣脱开了怀抱,无奈地笑了笑“医生说了没用的,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是个可怕的事实,但既然是事实,就要去接受。你想要去改变,努力只是做无用功。
钟庆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又有了泪光,但她忍住了。小声地说道:“你就是个命苦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呢?”
“准备吃饭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房间。
林延肆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地板上的那把刀。
那是一把创造作品的刀,现在却像一把凶器,不带一丝怜悯地刺进了雕刻家的心里,告诉着她一个个血淋淋的真相。
这种情况持续了太久太久,林延肆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窗外,不让任何人进来。
每次她都想刻点什么东西,却又放下了。她甚至认为自己再也没有灵感了。
太可笑了。
直到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出现了一个女孩,她没有见过这个人。她的样子却清晰可见,样貌精致地像是一个艺术品,太好看了。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延肆。
这个梦很短暂,梦结束了,她被惊醒了。
意识控制着身体,驱使她要去拿起那把刀,去雕刻。
像是找了魔似的,她下了床,动作熟练地坐上了轮椅,拿起那把刀在冰冷的石头上作画。
久违的感觉。
太久没有动刀了,手上时常会被划到,但她感觉不到痛。只想完成这个作品。
花了很多时间,那张精致的面容出现了,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吻了吻她的眼睛,她记忆最深处的就是这双眼睛。散发着希望的眼睛。
接着是身体,因为双腿瘫痪的缘故,她让钟庆帮忙。钟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林延肆好久没有创作了,好不容易来了灵感,又怎么会不答应。
一刀一刀刻在石头上。
完成它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林延肆见证着作品的诞生。那是杰作,完美的杰作。
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像人的雕塑。
完成作品的时候,是清晨,太阳的光线撒进了窗子。她看了许久。又将视线移到雕塑上,她吻了吻雕塑的脸庞,“就叫你太阳吧。”
清晨的太阳。
梦里的女人的样子一直在她的心里存在,是挥之不去的印象。
她还是时常会梦到那个女人,只是永远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林延肆尝试去抓住她,却总是摸到了梦却结束了。
雕刻完“太阳”后,她尝试去雕刻那个女人的不同形态,却不知如何下手。她好像又失去了灵感。
直至沈文找她喝酒。
林延肆看了看自己的腿,轻笑了一声,“你别开玩笑了,我这样能出门?”
“那你打算一辈子不出门吗?”沈文反问道,她的视线落在那座雕塑上,“很完美的作品。”
“比不上你,沈老师。”
沈文勾了勾嘴角,“走吧,去喝酒。我请客。”
说实话,她的确想去。没有瘫痪之前,林延肆就沉醉于酒醉金迷的生活。这是一直无法改变的事实。
太久没去也自然会怀念。她捏了捏手指,沉默着。
“走吧。”
人总是会被欲望控制,上瘾了又怎么容易戒去。
酒吧里声音嘈杂,空气中是烟酒夹杂在一起的味道,灯光亮得人晃眼。林延肆找了熟悉的位置,点了杯以前常点的酒。
吧台里的调酒师轻轻晃动着身体,调酒器里的液体随着动作混合到一起。几下之后,酒的香气散发出来,她接过酒杯,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转头去看沈文,却没有找到。不知人跑到了哪里。她并没有管那么多,等下打个电话就好了。
周围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人,他们似乎看见了林延肆的不同之处,看了一会又和同伴说了些什么,发出嬉笑声。
林延肆看着他们,似乎是注意到了谈论的主角的目光,嬉笑声停止了。
她缓慢地喝着酒,甘甜的酒味充斥进了口腔,林延肆不由得感慨到。突然一阵急促的鼓点声闯进耳朵,她看向声音的源头。
是个女人,那张脸蛋不禁让林延肆看得有些发愣。
太像了,是梦里所见到的人。
她似乎逃出了自己的梦境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现在就活生生地坐在那里,拨弄着吉他。悠扬的歌声从女人的嗓子中发出,简单又轻快。给这群来酒吧颓废灵魂的人,给予了一丝安慰。
林延肆却听不进那音乐,注意力始终在那个女人的脸上,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她从来没有如此关注过一个人。
女人时不时看向群众,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目光却给人勾引的意味。
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林延肆确定着那就是梦里的遇见的人。
一曲结束,意犹未尽。
女人拿起吉他起身,似乎今日的表演已经结束。
林延肆把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控制着轮椅朝人走去,把人拦下。
女人见到了林延肆,看向了她的腿部,然后问道:“有事?”
林延肆握着扶手,“方便聊聊吗?”
女人笑了笑,“女士,我想我没什么时间。”林延肆以为她要拒绝,她话锋一转,“不过,聊一聊还是可以的。”
没有时间但可以聊天是吧,林延肆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想聊什么?”姜免归坐在了吧台,点了杯便宜的酒,到手之后,一口便喝完了。
林延肆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女人的样貌是出众的。
“还没有看够吗?”声音突然响起。
林延肆抓着扶手的手紧了一下,她注意到了?
“你的名字?”她岔开话题。
女人噗嗤了一声:“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
“林延肆。”她对这个人似乎格外的有耐心,“我的名字。”
“记住,我叫姜免归。”
姜免归,名字不错。
林延肆想说些什么,却张口忘言。
“我的音乐怎么样?”姜免归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杯子,用纤细的手指划着杯口。
“一般。”
她根本没有去听那音乐,只是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认真听了吗?你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看?”
这个人目光太过敏锐了。“没有。”
“在嘴硬吗?林女士。”
沈文刚回来,就看见林延肆在和人说话。
根据她对林延肆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林延肆很难接近也很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