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韩信篇
李白的死亡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世界前五十强企业李氏的未来继承人死亡,怎么不会轰动整个上级圈层?
我在医院昏迷了三天,醒来后被医生告知腿部再度受到重创,以后都无法站立行走了。好友张良和赵云陪在床边,都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低头看着自己发紫的膝盖,心中居然没什么触动。其实,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换来……李白今后的人生。
第五天,李爷爷来看我了。上次见他时,他还是一个很精神的小老头,而现在,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原本的精气神也没了,原本直挺的背如今佝偻着。他缓步走到我的床边,给我一个盒子,还有一张李白写的遗嘱——把李氏产业交于张良和诸葛亮代管,等李信(李白表弟)大学毕业后再交还。
“孩子,放下吧。”坐了很久,李爷爷留下了这一句话,从此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看向放在床头的盒子,支起身,靠在床上,好半天,我才有勇气去打开他。
盒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张纸,一张是一个实验的三百二十一次数据记录,另一张是李白的自述。
我看着三百二十一次的回溯实验记录,心脏突突直跳,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前三百二十次实验后都被打上了叉,只有第三百二十一次的后面,是大大的两个字——成功。
我颤抖着手,拿起另一张纸,上面是李白一生的化不开的眷恋,是说不出口的情谊,是他三百二十一次的挣扎。
他在最后写到,我知道爷爷会把这个给你,我本来想销毁的,可我还是自私地把它留下。如果你看见了,信,不要为我伤心,我在另一个时空中,度过了美好的一生,寿终正寝。我希望你在这个时空中,你可以展现出专属于信的光芒。
眼泪大滴大滴落下,他为我耗费了一生,尝试了一次又一次,而我,何德何能?
我嗤笑着,终是控制不住表情,咬着下唇哭的不能自己。我感觉我想说什么,可是我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听到生命检测仪在滴滴作响,我看见很多医生护士赶来,在我意识消失前,我好像看见了李白,他站在光里朝我笑到:
我喜欢信信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
2.李白篇
我一直觉得我不是幸福的人,父母早亡,爷爷对自己寄予厚望,从我五岁开始,自己的人生只剩下学习和责任。
临近大学毕业,夜晚,我漫步在跨江大桥上,看着底下湍急的江水,莫名感觉就这样消失在滚滚江水中,也是一个很好的归宿。我跨坐上护栏,晃荡着双腿,享受着晚风。突然,有一人从我身后抱住我,把我带下了护栏。
我和他摔在地上,回头,看见他的第一想法是,他可真好看啊。
他气喘吁吁,脸上还有一丝痛苦之色,但他严肃地看着我,告诉我:别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莫名心虚,撒了谎:我只是吹吹风。
他说:你别骗人了,你身上有赴死之心。
我心下一惊,我不知道他是从何知晓的。其实,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本那天,他也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和我聊了很久,聊了很多,从天文聊到地理,从家庭聊到社会,从现在聊到梦想。我看着他的眼眸,里面的光亮亮的,似乎还有着对未来的憧憬,即使他眼眸中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忧伤。
我家人派车来接我,离开时,我问他,你叫什么?
韩信。
他说。
很耳熟,好像是一届桃李杯一等奖得主吧。
回去后,我查了他,确实是。当时的他在舞台上绽放光芒,世间一切仿佛都在为他让步,光似乎就回绕他在闪烁。
真厉害啊。
我想。
可惜,从那之后,他就不跳舞了。
我在学校里打听他,不过他这两天好像都没来学校。我也没过问,毕竟大三很多人都开始实习了。我也知道了他有一个一直在昏迷中的母亲,不知怎么,我给他母亲预支了未来三年的费用。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酒吧内,他站在舞台上歌唱,好听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由于出色的样貌,我看到他被人调戏。他拒绝了那些人,但那些人突然暴起,直接把他从台上拽下来,一瓶接着一瓶往他嘴里灌高度白酒。
我的心像是被捏住了一样,赶忙带人去把他们拦住,可惜,还是晚了。我抱着昏迷的他上了救护车,到了医院后,医生说,人没事,只是喉咙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再也无法歌唱。
我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哦对了,病人的腿之前粉碎性骨折留下的创伤今天又被狠狠撞击,如果修养不好,可能以后都无法行走了。
医生又说。
我只觉得一道又一道的雷从头顶劈下,把我的心劈得粉碎。
他醒后,我很愤怒,问他,你为什么要在酒吧工作?
他低头,不和我对视。
我很缺钱。
他说。
我不解,他母亲的医药费已经被我解决,他又有什么地方这么缺钱?缺钱缺到,他要在酒吧中工作。
直到两周后,他被送进ICU,我才知道,他有一个刚出狱的父亲。他外公外婆和母亲也一直在他父亲的监视下,他无法逃脱,只能一次又一次满足他父亲的索取。
我蹲在ICU门口,抱着头,眼泪含在眼眶中,怎么也落不下来。
其实,如果那天我多问他两句,他是不是就不会被他父亲打进ICU了?
病房中,我第一次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几乎没有肉,只剩下了骨头。
后来,我把他外公外婆和母亲都接到李氏企业下,而我也得知了他不再跳舞的原因——左腿在十五岁那年被他爸殴打制股骨粉碎性骨折,留下了永久病根,再也无法用力。
看着病床上毫无血色的他,我的心,真的很痛。
他醒了后,看着我,忽然笑了。他说,你干嘛苦着脸呢,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李白。
我看着他的笑容,这是多么好看的笑颜啊,好看到,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此后,我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保护着。所以,当我发现学校绘画竞赛被人动了手脚的时候,我出手使得竞赛变得公正。
我也是想直接让他获胜的,但我知道,他喜欢公平,所以我只是拦住了作乱人。
他得了第一,当之无愧。
那天,他笑得格外开心,在手机上给外公外婆报好消息,还去医院和他还在昏迷中的母亲说着这个消息。他还送了一幅画给我,画上的人正是他,是在舞蹈台上闪闪发光的他。
如果无法跳舞,那用画笔记录下舞者最美的瞬间,也是无价之美。
他说。
我收下那幅画,小心把他珍藏,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眸。
这才是无价之宝。
我想。
生活,似乎在慢慢好起来。
直到那天,我应爷爷要求去项目那参谋,我答应他,我会在第二天赶回来参加他的画展。
可我们都没想到,这承诺,再也无法实现。
家教回来路上,他被人用迷药迷晕,带到寥无人烟的地方被人轮奸,还被泼了硫酸,浑身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三级烧伤。
被人发现时,他手里还紧紧握着我给他的戒指,几乎没了生命体征。
我连夜赶回,看到的只有急救室紧闭的门。
幸好,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
看着在病床上虚弱的他,我抑制不住愤怒。安排他好友张良和赵云看护着他,我要亲自去找那些施暴者和幕后人算账。
但当我直到那些施暴者全部患有性病的时候,我再也抑制不住,狠狠殴打着幕后之人——那个为了得到绘画竞赛第一的使用了手段的人。
他笑得粲然:无妨,反正他也已经毁了,不是吗?
我那一拳没有落在他身上,直接落在了地上,手上被地面划伤,鲜血淋漓,我却不感觉疼痛。
这时,张良电话打来了,说,他醒了。
我安排好人好好照顾这些人,赶紧赶去医院。
不知为何,我心中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我不敢耽搁,手上的伤也没处理,直接奔向病房。
在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只看见一抹艳红消失在窗户那,再也不见。
我明明离他只有三米,但我没有抓住他。
后来看了监控,我才知道,他醒了后,支走所有人,拿起一旁的疾病报告单,看了十分钟。这十分钟,可能对他来说,是一个世纪。他放下报告,毫不犹豫拔掉身上所有管子,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他留下了戒指,还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捧着他的骨灰盒,把它轻轻放在墓中,然后,大雨倾盆下,我亲眼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在泥土里。
有个机会,李白,有个机会。
好友诸葛亮对我说,此时我已经报复了所有伤害过他的人,整天浑浑噩噩工作,不知今夕何夕。
我听到后,眼睛也亮了起来,抓住诸葛亮的肩膀:你说。
之前投资的时光回溯机器的研究已经传出了好消息,你如果愿意,可以成为试验者。不过……很危险,你可能会……
我打断了诸葛亮的话,说,没事,只要可以护住他,一切都不是事。
诸葛亮看着我,欲言又止。
其实我们都知道,那天跳楼的是一个人,杀死的却是两个人,一个是本应该拥有大好未来的韩信,一个是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李白。
第一次回去时,我和他一起回了家。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被飞来的瓶子砸的满头鲜血。
那一刻,我只感到无比心痛,我不敢想象,那天回家,他该有多痛啊。我在想,为什么,我当时没有陪他回去呢?
难怪,他那么久都没来学校。
可是,我那时根本没有过问。
我也没有想过,他每一次劫难,我都要用几十次机会才可以完美化解,让他受到最少的伤害。
我仰天大笑,笑老天的不公,笑生活的残忍,笑自己的无能。
还好,第一百九十九次,我成功和他度过了前面所有的劫难。可,就在生活继续的时候,在我和他从医院走出的时候,一辆车突然冲出,直直撞向我们。他一把推开了我,我亲眼看着他消失在汽车爆炸的滚滚浓烟中。
后面一百多次,不管我怎么做,哪怕躲过那次车祸,他也无法活过二十三岁。
不是意外,就是生理性不可逆转的病因。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深深无力感涌上心头。
张良说,可能是要遵循能量守恒的定律。他在未来是属于本不应该存在的人,如果强行存在,可能就使得这时空多了个空缺,需要去弥补这个空缺,才可以使时空平衡,这才能稳定,他才可以真正存活下来。
我看向张良,我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需要一个本没有死的人,代替他死。
换句话来说,我不会去杀无辜的人让他代替他死,那就只能我去死。
也就是,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他们都劝我,不值得,更何况,我的未来,光明璀璨,又何必?
可,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消失在滚滚江流中。
所以,以一命换一命,好像,非常公正。
我活了一生,该让他好好活一生。
我一直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我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可,如果世间真的有鬼神,请聆听我的哀求。
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换他一生平安顺遂,至少,他可以好好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第三百二十一次,应该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回溯,更是我垂暮之年最后一次机会。
这个数字很有意义,我和他相识到相知相恋,总共也度过了三百二十一天。
如果世有神灵,请神灵保佑,这一次,我一定要成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