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悄无声息地飘落,细碎的雪花像是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纷纷扬扬地落在枯瘦的枝头,落在冰冷的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天地间只剩下纯净的白色。大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映出刺眼的光。一个身影缓缓走来,他一身白衣,步履踉跄。雪地上拖出一道醒目的痕迹,鲜红如血,好似冬日里怒放的梅花。白衣公子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无力垂在身侧,唇角滑下一串猩红的血珠,滴答滴答,融入洁白的雪地。
他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一个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幽灵。没人知道他的真名,都只唤他“白衣”。他总是穿着那身白衣,仿佛与这世间的黑暗格格不入。有人说,他钟爱白衣,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个无法忘怀的人。尽管他身处暗夜,却执着于心中的光明。可这一次,他栽了,栽在好友的背叛之手。对方将他的行踪泄露给了仇家,致使他身陷重围。
“交出令牌,留你一命!”一声冷喝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无数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四周站满了武林世家的高手,个个目光如炬,誓要将这个令他们痛恨至极的刺客斩杀当场。
“哈——哈哈哈哈!”白衣男子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夹杂着几分冷嘲与无奈,“你们还真有脸说这种话!这一行的规矩,难道你们不明白?就算我将令牌双手奉上,你们又怎可能轻易放过我?”他的声音虽显虚弱,却依旧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仿佛即便身处绝境,他也不会低下那高傲的头颅。
一位面容俊朗的青年,身裹一袭随风轻扬的黑色披风,步伐沉稳地向前迈去。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温润如春日暖阳的笑容,声音低沉却不失柔和:“别担心,只要你肯将令牌交予我们,定会遵守约定,留你一条生路。不然的话,今日恐怕就是你的忌辰了。”
"哦?"白衣人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脸上的银质面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轻蔑:"无名小卒也敢妄谈江湖?真当这方寸之地,容得下任何阿猫阿狗指手画脚?"
“我是顾渊。”青年的嗓音如同静谧夜色中的一抹清幽月光,平静无波,却隐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仿佛他的言语便是无可撼动的真理,任世间万物如何变幻,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顾渊……顾渊!”白衣低声念叨,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长安归故里,池鱼思故渊。啧啧,好名字啊!可惜,我对你的大名毫无印象。不过,看样子,你的确是江湖后起之秀,武功比你身后那些草包强得多。但想让我交出令牌?做梦!”他说罢,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湍急的河流,在严寒中依旧奔腾不息。
伴随着他的移动,那袭白衣逐渐逼近河岸。围观的人群见此情景,不约而同地向前紧逼数步。就在他距离河岸不足三步之遥时,忽然身形一展,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刹那间,“嗖——”一声尖利的破空声划过耳际,唐家后人所发的暗器精准无误地射入水中。只听一声低沉的闷哼从水下传来,白衣显然已被暗器击中。然而,他并未因此停下,而是借着湍急的水流一路向下漂去,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滚滚波涛之中。
"该死!别让他跑了!"唐家青年双拳紧握,愤然低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们咬牙纵身跃入湍急的河水中,激起无数水花在夜色中飞舞。河道忽然在暗夜中分岔,凶猛的河水如同咆哮的野兽,在冷月映照下泛着森然寒意。待他们拼尽全力渡过汹涌激流,那道翩然若仙的白色身影早已消散在茫茫夜色中,唯有漆黑的天幕与奔腾的河水,在月光下交织出一片清冷孤寂的画卷。
“别再追了。”顾渊抬起手示意停下,他的声音如同冰刃般冷静,又带着不可置疑的果断,“分散开,沿着河流仔细搜索。他身负重伤,河水冰冷刺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撑不了多久。”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透出一种深沉的笃定,仿佛已将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冰寒彻骨的河水裹挟着祁韩一路漂流,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摇摆不定。就在他几乎要被黑暗吞噬时,一抹浅褐色的影子闯入他的视线——是一根浮木!那一瞬间,濒临枯竭的生命力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朝那浮木游去,双臂颤抖着将它紧紧抱住,仿佛抓住了世间最后一丝希望。然而,每一次呼吸对他来说都是折磨。胸口传来的剧痛如烈火灼烧,而肩膀处嵌入的暗器更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刃,在血液中肆意蔓延着疼痛。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水流推搡,直到某个时刻,“咚”的一声闷响打破迷蒙——他的躯体撞上了岸边的一块嶙峋岩石。剧烈的撞击让他的神志稍稍回拢,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深重的疲惫和痛苦……
他想要挣扎着爬上岸,可全身的力气似乎已被尽数抽离,就连抬起手臂这般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那张一直遮掩面容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脱落,露出他那线条分明的脸庞,那是一张集精致与冷峻于一身的面庞。他仰望着那灰暗、压抑的天空,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唉,看来此番是难逃一死了。令牌我已成功送出去了,不在我这儿了……只是,到底是谁走漏了我的行踪?若我有幸能活着离开这里……君子报仇,尚且等待十年;小人报仇,却是迫不及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