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因为他觉得明明我们在同居,我却还要按门铃请结衣同学来开门很不自然,所以特地去跟真由小姐借钥匙的。这个人做事真的很行啊。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就已经先去公共澡堂洗过澡了。因为我实在没勇气去跟结衣同学借浴室啊。
我打开房门,便听到平稳的旋律传进我的耳朵。是帕海贝尔的卡农钢琴独奏版。结衣同学发现我的身影后,赶紧操作音响,让音乐停下来了。
「你听到了?」结衣同学一脸不悦地问我。一时之间,我还因为搞不清楚她在问什么而困惑了一下,不过看来她果然是指那首卡农的样子。
「稍微。」
「居然偷听,真是差劲。」
如果连这样都可以算偷听的话,我也无从反驳了。
「你喜欢卡农的钢琴独奏?」
「才不是。」结衣同学冷漠地说道。
「可是你刚才不是在听吗?」
「因为那是妈妈弹的呀。」她语气尖锐地说完后,似乎又察觉自己不应该把这种事说出来,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我也察觉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而陷入沉默。
房间里的气氛一口气变得沉重起来。
「……我的妈妈,过去是个钢琴演奏家。」结衣同学打破沉默说道。
武藏·玛莉·露伊斯的母亲过去是个有名的镛琴演奏家。她虽然很有才华,但是心灵却极为纤细。周围的人无法放过她的才华,而将她推上世界的大舞台,可是她那如细沙城堡般脆弱的心灵却难以忍受那份巨大的压力。她只是为了让独自抚养她长大、事事将她放在第一的单身母亲能感到高兴,所以才弹奏钢琴的。她与一般人一样经历了一场恋爱,并生下小孩后,这次又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跟女儿继续弹奏着钢琴。不知不觉间,她变成母国中家喻户晓的名人了。
看在旁人眼里的话,应该会觉得她过的是很充实的人生吧?
然而,身为钢琴演奏家的沉重压力,加上与丈夫的死别,让她的心灵彻底被消耗殆尽。最后,她罹患了解离性失忆症,让自己女儿的事情从她的记忆中完全消失了。
在她的世界里,武藏·玛莉·露伊斯这号人物变得从未存在过了。
玛莉打从心底深爱着自己的母亲。母亲所在的地方、母亲带她去过的地方,对她而言就是她的世界。在玛莉的世界中,总是回荡着母亲演奏的旋律。然而,彻底遗忘了自己女儿的母亲,变得再也不会为了玛莉而弹奏钢琴。最后甚至将女儿遗留在世界上,了断了自己的生命。
这件事情在玛莉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我说,健嗣,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在原作中并没有出现过。耳机也没有传来任何指示。
不过,如果结衣同学从这世上消失的话……
「我会很悲伤。」
结衣同学躺到沙发上,说了一句:「真会骗人。」
「为什么那样说?」
「你这家伙只是装出一副善良的样子罢了。到头来,你也只是在看别人的脸色行动而已,因为你害怕自己会受伤呀。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有为别人的死感到哀悼的善良心态呀。」
结衣同学非常刻意地叹了一口气后,凝视着天花板。
「我是为了让这狭小的世界能变得更宽广,所以才坐上辛弗的。」
玛莉认为就是因为自己一直待在封闭的世界里,所以才不管过了多久都无法治愈母亲遗留下来的伤痕。因为在她的世界中就只有母亲的存在而已。因此,她尝试着要扩展自己的世界,与各式各样的人接触,觉得如此一来应该就可以将母亲的事情遗忘。然而到了最后,她依然还是片刻都无法忘记自己的母亲。
「……玛莉。」
这感觉真是不可思议。现在在我眼前的人确实是结衣同学,可是我却陷入一种像是在跟「武藏·玛莉·露伊斯」这个剧中人物对话的感觉。现实感一点一滴地被剥去,结衣同学的幻想开始侵蚀到我的世界来了。
「听我说,玛莉,如果玛莉死了,我想我还是会觉得悲伤的。我至少也会有这种程度的善良心啊。在我的世界中,有三笠、有浩二、有司令、有瓦尔哈拉的大家,然后,也有玛莉。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缺少的。这就是我的世界啊。」
我点点头。
「没错,所以我坐上了辛弗。因为我想守护这个世界、守护大家啊。」
结衣同学握住我的手,「……好细的手。」地小声呢喃。
「真是不可靠呢。」
「可是我有辛弗,有为了战斗的力量。那是可以守护大家的力量啊。」
我老实地说出口了。或许是在结衣同学的牵引下,我也慢慢变成庵下健嗣本人了吧?
结衣同学用力拉着我的手,让我趴到她的身上。
『我说……仲西同学?不要做太超过喔?我可是被所长千叮咛万交代过了……』耳机传出木村先生的声音,可是却传不进我的耳里。我的心跳不断加速着。
结衣同学用双手扶着我的脸颊,将嘴唇凑到我的嘴上。接着,她将我的身体推开,然后别开脸,慵懒地嘀咕了一句:「真不应该跟你这家伙说这种话。」
果然,玛莉是感到很寂寞的。可是,她却没办法老实地说出口,所以才会变得更加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