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花板垂吊著连接在缆绳上的好几个圈环,每个圈环都缠著厚厚的绷带。
还看到几张摺叠起来的轮椅,旁边则竖立著拐杖。
里面空无一人。
阳光正从窗户照进这冷清又宽敞的房间里。
但是更引人注目的,是摆在房间角落像平衡木的道具。
两支平衡木并行摆在一块。
不过当平衡木的话,选手要行进的木头又太细,而且还打磨得滑滑亮亮的,似乎无法在上面行走。而且仔细看的话,支柱的高度似乎还能够调整。
「好──了,到──了哦。」
堤古蕾雅原本推的轮椅,就停在那个「平衡木」前面。
「你等一下哦,我把拦杆往下降。」
如此说的堤古蕾雅,开始转动支柱的转盘。正如她所说的,那形状的确跟平衡木很像,但就看到的印象是楼梯或什么的栏杆。
堤古蕾雅把两支平衡木共计四根的支柱依序往下降。
高度调整到约一公尺左右。跟玛提亚的身高相比的话,刚好比她的肩膀稍微低一点吧。
堤古蕾雅甚至还推动其中一边的栏杆,让两边的栏杆间隔变窄。这也大概是一公尺宽。以玛提亚为例的话,大概是两边的手肘能够靠在上面的宽度。
只不过,那也要她「能站立」在两道栏杆中间。
玛提亚大概知道要做什么了。
因为堤古蕾雅曾提过「步行练习」。
女医师绕到轮椅正面,蹲下来配合玛提亚视线的高度。
「在开始以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玛提亚点了点头,这时候笑容随即从堤古蕾雅的脸上消失。
看到她那抽掉亲切感的表情,玛提亚敏锐地感觉到她打算要自己以跟她对等的立场发言。
「你要对我说实话哦。你,还想要走路吗?」
这问题很出人意外。
自己根本想都没想过。
所以,当玛提亚还没做点头或摇头的反应,堤古蕾雅又继续说话。
「你听好了?这个复健很重要的,我当然希望你能跟以前一样走路。可是,如果你没有想复原的意愿,我是不会勉强弥的。而且复健之路很辛苦的,我大可以不要管你。但是,你将一辈子都无法走路。」
玛提亚不明白。
她不明白的并不是堤古蕾雅说的话。
而是,自己的想法。
因为自己压根都没想过明天的事情。
「如果你不做复健,我当然也落得轻松哦。不过,如果你希望恢复行动能力,也说会拚命努力复健,那我也会倾全力帮你的。」
然后她,彷佛想到什么似地又补上一句。
「对了,这是契约哦。」
「契约……」
「没错,契约,一项交易。你支付的是觉悟与努力,而我支付的是时间与劳力。至于目标商品,是『能走路的玛提亚』哟。怎么样?想要吗?」
想要吗?
想要「能走路的玛提亚」吗?
玛提亚闭上眼睛。
她试著回想。
回想「走路」这件事。
回想用两脚走路这件事。
以前走路的记忆。
以前走路的回忆。
自己落在草皮上的影子,是深绿色的。
自己落在人行道上的影子,是灰色的。
影子配合走路的动作摇摆,脚步声则在后面追著。
「……啊。」
那轻轻小小的脚步声,跟著另一个脚步声。
在她娇小的影子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子。
是庞大的影子。
还有牵著自己的手那是温暖又厚实,好大好大的手。
对喔。
都差点忘了。
是手。
那温柔、哀伤又重要的事物,应该已经埋在内心深处了。
可是,已经不痛了。
已经不难过了。
那张怀念的笑脸,又快又柔地回来了。
然后──
与马纳伽那张大大的笑脸重叠。
「嗯。」
少女睁开眼睛,与静静凝视自己的堤古蕾雅四目交接。
玛提亚心想,「一模一样」。
就像马纳伽的手,跟自己温柔又哀伤的重要回忆一样,堤古蕾雅那双率真的眼睛,也跟温柔又哀伤的什么重要事物一样。
与重要的人一样。
可是却想不起来跟谁一样。
然后,她认为「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想要。」
少女用很小的声音,但是很明确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