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没错。」
「这么说,你只是碰巧经过?」
「一点也没错。」
「在那种深山里?」
「啊啊,不对。正确说的话,是那儿的上空。」
是空中。
「你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啊?」
「这个嘛〜我自己也……」
壮汉准备开始解释,不过──
「啊──抱歉。你不用说,我就不追问了。」
堤古蕾雅左右挥动伸出的手掌,制止他再说下去。
「我觉得好像会听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你不用说了。总之,就是碰巧经过对吧。」
「这个嘛〜是的,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然后他在空中分解前或分解后的时候,把少女救出来。
「真的惨不忍睹……」
腼腆的笑容从壮汉的脸上消失。
与他那粗犷的脸孔并不搭轧的可爱眼睛则注视著远方。
「我费尽心力也只能救出那孩子而已。」
然后──
「真是太丢脸了。」
「千万别这么说。」
堤古蕾雅把手放在壮汉的肩上。那位置比她的头还要高,加上下雨的关系,湿透的西装内侧,硬到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放了石头。
「机上的人都死掉了哟,但是你却救了她,所以要对自己感到骄傲哦。」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比较释怀了。」
笑容再次回到粗犷的脸上。
仔细一看,他的鞋子、长裤都沾满乾掉的泥土。幸好那是他用「力量」构筑而成的衣服,如果跟人类一样是用买的,这可是不小的损失呢。
堤古蕾雅心想,「或许……」。
第一个赶到现场展开救援的,或许就是他呢。
「这个嘛……不过,是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他只是碰巧经过,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能叫人家签这种同意书。
「真是非常抱歉。」
「千万别这么说,你不要太在意。」
一旦有什么状况,我自己扛责任就好了。
「不过,你的事情迟早得跟警方说,但是我该怎么对警方说你的事情呢?如果要联络你,有办法找到人吗?」
「可是,我没有住址耶。」
「……真的吗?」
「是的,是真的。」
「你该不会,连市民权……也没有?」
「是的。」
他难为情地抓头。也就是说,他是自由精灵。
而且他不光是没有契约乐士,也没有固定的住所。
虽然精灵之所以构筑「肉体」,本来就是为了跟人类建立关系。但就算是这样,也并非所有精灵都置身、定居在人类社会里。
对于那种精灵,当然就不能发市民权。
也就是说,无法认定是社会的一员。
「我是不是最好要找个住的地方?」
「这个嘛〜至少在那孩子顺利回到亲人身边,最好是那么做。」
「这样子啊〜」
壮汉一面用粗壮指头抠著脸上的粗眉,一面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
「好吧。总之,我会去找一个住的地方。然后,再来向你报告……」
「干嘛向我报告?」
堤古蕾雅不知不觉苦笑起来。
「不是向我报告,是警方提出申请。知道吗?」
「啊啊,好的。我知道了,等我决定住的地方就会跟警方说。」
这时候传来「嘎嚓」的轻脆金属声。
是堤古蕾雅不太熟悉的声音,于是当她回头的时候,门上方「手术中」的显示板变暗了。过没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出来的,是担架床。
壮汉精灵迅速站起来,难以想像他那巨体能有那么快的速度。
堤古蕾雅也是。
但是他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战战兢兢地目送担架床从眼前通过。
他救助的少女以趴著的姿势躺在担架床上,还没恢复意识。不过更令人感到心痛的,是她嘴巴不仅罩著氧气罩,而且从盖在背后的淡绿色被单还延伸出静脉点滴的管子。
那表示她的伤仍然很严重。
尽管担架床「卡啦卡啦」作响的轮子声已经远离,壮汉仍依依不舍地目送著。
如果真相信他所说的,他目送的是自己只是碰巧经过救助的少女。
若跟他说「你可以跟去」,他铁定会冲上去跟著担架床走呢。
「您辛苦了。」
从手术室走出来的中年男性,还穿著手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