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太好了!」
嘴上虽然说着「太好了」,但索诺米·芙朗妮的表情似乎有些遗憾,看来她很期待从雪莉嘉口中听到有趣的事情,只可惜雪莉嘉的资讯还没跟上新闻。
实际上,芙朗妮有爱聊八卦的倾向——属于不敌八卦诱惑的类型,要形容她「世俗」也行,不过还不至于到毫无品味的地步,应该是因为她的家教好吧。
「然后呢?你说的案子是?」
两人一边步上阶梯,雪莉嘉一边如此回问。并非刻意配合芙朗妮,而是因为鲁谢赛理斯市的饭店如果发生足以登上新闻的案件,搞不好跟雪莉嘉的「友人」有关。
不过这里指的并非嫌犯,而是搜查官。
「是凶杀案。」
索诺米·芙朗妮露出可爱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如此表示。
「听说有个男的被杀了。」
「这样啊……」
「不过那桩案子有点奇怪就是了。」
她们的教室在三楼,在讲师抵达前,教室门一直是敞开的。
雪莉嘉一如往常地坐在最前面一排,芙朗妮也将书包放在身旁的位子上。
「一般的凶杀案啊,不是写『被刀械类的东西刺杀』,就是『受到钝器类的东西殴击』……通常不都是这样吗?」
芙朗妮指的是报导内容。如果没必要刻意隐瞒,记者通常会婉转——也就是挑选刺激性不强的用词——描述被害人的状态。
「不过,听说发现尸体时,死者是身受裂伤而死亡的。」
今天早上的报纸上如此记载着。
「裂伤?」
「嗯,裂伤。」
意指裂开的伤口。然而具体思考起来,这句话所涵盖的范围实在过于广泛;被钉子画到的伤口是裂伤,卷入工厂机器而被绞碎也算是裂伤……那种伤口竟然会演变成致命伤,案发现场还是饭店?
「也就是说……」
「嗯。」
热爱八卦的索诺米,芙朗妮慢慢将脸凑近,隔着红框眼镜盯着雪莉嘉蓝色的眼睛。
「嫌犯会不会是精灵呢?」
重新订正,这桩案子看样子或许是那两个人——也就是马纳伽及玛提亚承办的案件。
依蝶·堤古蕾雅立志成为外科医生的理由其实有点复杂。
当她还在念医学院时,某天突然发现某个重大的矛盾——医生的工作是治疗患者的疾病,根绝疾病的传染蔓延同时可以说是其重大的使命
这是怎么回事?医生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失业而工作的吗?
「别傻了!」这就是她的结论。
对医生而言,没有人为疾病所苦的世界的确是种理想,然而一旦实现这个理想,自己便会失去栖身之处。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继续医生的工作……即使那样的世界并不会在自己有生之年造访。
所以她成为外科医生。如果好几百年后,所有疾病真的都根绝了,外科医生应该还是会留着吧?这样的话倒还能接受。
就是这么回事。
「那么,你后来却成为法医,又是怎么一回事?」
啜饮马克杯里满满的咖啡后,壮汉精灵如此问道。一旁的少女则以双手捧着装了番茄汁的玻璃杯。
这是一家木造老店,店内的每根木柱都被油烟熏得黑漆漆的,上面贴着许多酒标,或是老电影的海报等等,油漆斑驳脱落的墙壁上则布满一堆涂鸦。塑胶制的廉价桌布虽然没有沾到什么脏污,不过到处都有被香烟烧焦的破洞。
这里是距离鲁谢赛理斯市警本部相当近的餐厅,正式名称为「提安特吃到饱餐厅」,然而堤古蕾雅的同事都不是这么叫的。
——提安特的店,或者单纯只称为「店」而已。
在某些场合下的「去吃东西吧」宣言,指的便是到这家店用餐。提安特的店就是这么一家令人熟悉的餐厅。
从三十多年前开始,鲁谢赛理斯市本部的警官们便受到这家店的照顾。店内餐点的价格便宜,味道却非常实在,最重要的是分量够多,这也是大家喜欢光顾这家店的理由。
堤古蕾雅也只是对两名搜查官说了「我们去吃东西吧」,随即离开工作场所。
因为只讲了这些就够了。即使警署的人要找三人当中的谁,也应该会直接跑来这家店找人才对。
「经过反覆思考后就变成这样了……」
堤古蕾雅的这句话是针对马纳伽的问题——也就是「你为什么会当法医」这个问题所做的回答。
「经过反覆思考?」
「嗯,该怎么说呢……」
堤古蕾雅一边思考,一边用叉子叉起义大利面。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模样看起来非常朴实。
不,应该说依蝶·堤古蕾雅这名女性的确是个朴实的人物。像她今天身穿的套装是单调的驼色——「不穿华丽的服装」正是堤古蕾雅一贯的打扮原则。
不过她倒是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这个原则起因于儿时产生的某种情结」,就连离婚的前夫也没说。
「人类其实相当容易死掉喔……只要出血就会死、发烧也会死、停止呼吸更会死。」
堤古蕾雅忽然用叉子指着马纳伽,上面叉着一块宛如三角形纸片的义大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