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如此回答的拉洁薇娜不假思索地从桶中抽出一瓶香槟,用手帕擦拭瓶身后再递给迪蓝特。
然而接过来的迪蓝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盯着香槟看。
「怎么了吗?」
拉洁薇娜笑着对他这么说。
「嗯。」
迪蓝特应了一声,用两手捧起香槟。
就在此时,原本悠扬的长笛现场演奏声突然拉高,转趋激烈;单人乐团紧跟在后的演奏与长笛的单音结合,顺着弦乐四重奏化成浑厚的转音。
「喔喔!」
会场突然一阵骚动,然而这不光是演奏的原因,而是因为在宽敞的宴会会场空间里出现了无数光球。
是勃来。
合计多达几十柱的下级精灵群瞬间实体化,彷佛依季节移动的鱼群般化成一道洪流,在众人头上流动。
色彩缤纷的光球微微发出宛若嬉笑的「声音」,彷佛与演奏的神曲交缠似地在半空中慢慢游动。
景象非常壮观。
「卡那多。」
出声喊他的是站在身旁的同事。
「要是看得太入迷,小心香槟会变温哦。」
仔细一看,迪蓝特仍维持双手捧着香槟的姿势,抬头仰望流动的光带。
「卡那多。」
「咦?啊、啊啊,抱歉。」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笑了出来。
「我马上开。」
卡那多·迪蓝特一边像是想替自己挣回面子似地如此表示,一边撕开铝制的瓶口封签,然后从西装内袋抽出「那个」。
「喂喂喂,真的假的?」
「哇,那是什么?」
那是一把长约四十公分的刀刃——是一把小军刀,宽版的刀刃呈弯曲状,附有护指的握柄顶端还慎重其事地镶上一串饰穗。
「这是香槟刀喔。」
迪蓝特依旧畏畏缩缩地说着。
「我要用它来开香槟,希望能让大家看到我耍帅的一面。」
除了拉洁薇娜,其他人对这句话或许有着其他解读吧。
只有她理解迪蓝特真正的想法。
他只想对拉洁薇娜表现自己最帅的一面,希望在最后能在她的心中多少留下一点印象,因此才特地把它藏在西装里带来的—由于这种东西一般不会有刀套或刀鞘之类的,这把想必是特别订制品——只为了表演给拉洁薇娜看的特制品。
「要开始罗!」
如此宣言的迪蓝特让香槟斜倒在左手,将香槟刀的刀身呈直角角度摆在瓶身上——位置刚好在酒标附近——接着把刀刃对准瓶口的方向,一口气滑过去。
香槟刀的刀刃往瓶口环状的部分撞击。
随着坚硬的「铿」声响起,软木塞漂亮地被拔出;不过正确来说应该是瓶口的部分连同嵌在里面的软木塞被笔直地割飞。
瓶口没有产生任何碎片,只有前端的部分「咚」地弹到桌上。
好漂亮的一刀!要称赞他「好酷哦」也不为过。
然而问题出在接下来发生的状况——
可能香槟真的变温了吧?抑或是他用香槟刀开瓶的时候过度摇晃……结果香槟有如一条痛苦不已的蛇般猛然喷出。
幸好现场没有人被直接溅到,但是桌巾已经湿答答了。
「……抱歉。」
直到这条痛苦不已的蛇完全消失以后,愣在原地的迪蓝特才开口表示:
「啊……不然重开一瓶怎么样?」
「没关系的。」
拉洁薇娜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咕噜」地将里头的酒一口饮尽,然后把杯子递到迪蓝特面前。
「麻烦你了。」
「嗯。」
迪蓝特倒的香槟几乎没有起泡,不过拉洁薇娜毫无怨言地接受他倒的香槟。
然后——
「那么……」
如此表示的她从迪蓝特手中接下香槟瓶。
「换我回敬你。」
「……咦?」
「来,酒杯拿着,算是我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拉洁薇娜投以灿烂的微笑。没错,这是她感谢的心意……以及诀别的心意。
「啊,嗯。」
迪蓝特从桌上拿起刚刚拿在手上的酒杯。
拉洁薇娜往里头注入香槟,然后举起杯子说:
「乾杯。」
「乾杯。」
尽管迪蓝特做出回应,却没有把香槟饮尽。
「……啊!」
似乎察觉到某种气息的他回头并发出声音。
然后——
「对不起,乾杯!」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与拉洁薇娜互碰酒杯,接着连忙将香槟刀收进西装内袋里,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