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拉洁薇娜的头衔也跟他的很像……
「然后呢?」
拉洁薇娜让客人坐在皮椅上,自己则隔着桌子坐在对面。
「你特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叼起一根摆在桌上的香烟,点火的纸火柴有着以黑色为基调的稳重设计。
细长香烟的前端飘散出带有藩荷脂味道的烟雾。
「我还要做许多准备,请你长话短说吧。」
「嗯。」
迪蓝特点头回应,视线落在水晶制的烟灰缸上。
「刚才不是说船已经抵达了吗?巴士也快到了。」
在他的视线前方……光着脚、只穿拖鞋的拉洁薇娜在被桌子挡住、对方无法看见的位置做了换脚翘的动作。
「那个……关于那件事……」
拉洁薇娜吐着烟代替回应,烟雾化作白色团块,飘散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
「你应该没有把我已经知道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吧?」
拉洁薇娜苦笑着说:
「你就为了确认这点而特地跑来找我?」
尽管这句话带着嘲笑的语气,不过对方仍老实「嗯」地点头。
「毕竟你也知道的……我还在呢。」
当她把烟吸进胸腔,烟草与纸卷燃烧的声音听起来微微地滋哩滋哩作响。
「而且,好歹最后……」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没说哦!」
然而这些话被拉洁薇娜打断了。
「我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就算你在今天突然被知会这件事,也请不要动摇,只要诚心祝福我就好,众人将亲眼见证你是这么一个有风度的男人——一切都会照着这样的方向前进的哦。」
尽管男子一脸哀伤,嘴角仍扯出笑意。
「谢谢你。」
「你是我很重要的伙伴,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嗯……」
然后——
「我……」
他喃喃地表示:
「如果是我卢于你的立场,我绝对会让你……」
这一次没必要打断他的话了,因为对方的话到此便没再说下去。
「是吗?谢谢你。」
拉洁薇娜的回应伴随着白烟吐出:
「可是我并不是你。」
「说得也是。」
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如此,才没有第九年。
「……我们就要分开了呢。」
卡那多·迪蓝特带着冀盼的眼神如此说道。
那是期望这一刻是否能将一切推翻的眼神,是「拉洁薇娜会不会改变心意呢……不,请务必改变心意」的眼神。
然而拉洁薇娜无意回应他的期待。
「是啊,要分开了呢。」
令人讶异的是,在这一瞬间,浮现在迪蓝特眼里的既非沮丧,也不是失望。
而是哀伤。
他的眼睛充满哀伤的眼神——并非自我怜悯,反而像是对拉洁薇娜表达的情绪。
「我先跟你声明——」
卡那多站了起来:
「再见,过去的那些日子真的让我很开心哦。」
拉洁薇娜在几个小时以后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涵义。
不管怎么样,已经不可能有第九年了。
来到走廊、走进电梯后,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尽管里面并没有其他人,但毕竟设有监视录影器,所以他拚命忍住眼泪,紧握拳头、咬着嘴唇忍耐。
那是最糟糕的结果;可悲的是,事实跟自己所想像的一模一样。
他终于知道对她来说,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配上自动锁的门在身后轻轻发出「卡叽」的声响。
泪水随即涌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这并非代表他的决心动摇了。
正因为没有动摇,所以才感到格外难过。
「不这么做已经别无他法」的事实,折磨着他的内心。
背靠着门僵立着的卡那多·迪蓝特呜咽起来。
那明明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已经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
拉洁薇娜却拒绝了——她挥开了卡那多·迪蓝特伸出的手。
他心想:「我不想那么做。」
他心想:「但是我不得不那么做。」
「是你害的……」
他喃喃说道:
「都是你的错……」
郁闷得彷佛快吐血似的。
窗边的桌子上有个发亮的物体紧靠着香槟瓶身。
卡那多·迪蓝特将眼镜往上推到额头,用西装外套的袖子拭泪,然后走向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