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他们的确不曾为这件事情感到不满。
但是,也不表示不曾有过感到不方便的时候。
譬如说——
「啊啊?已经这么晚啦?」
就是这种时候。
不经意看墙上始终的马纳伽,不由得出声大叫。
晚上十一点。
离开鲁谢赛理斯市立高中之后,已经过了整整八个小时,收发文件不仅花了不时间,纵使中间有用餐,想不到竟然用了五个小时窝在这个地窖里。
因为没有窗户的关系,没有察觉到太阳早已下山。
「嗯……」
在隔壁办公桌的玛提亚哼出声音,糟糕,她在打瞌睡吗?
从办公桌抬起头来的玛提亚,眼皮张开一半左右。
「啊……嗯。已经这么晚了呢……」
那个声音也几乎算是梦话。
马纳伽合上原本打开的资料,摆在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上面。
「今天就处理到这里吧?」
边这么说的他,早就从座位上站起来。
「嗯?我不要紧哟……」
玛提亚用摇摆不定的声音那么说,而昏沉沉的脑袋在她降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落在办公桌上。
还发出了「咚」的好大声响。
「喂,你没事吧?」
虽然他开口询问,不过代替回答的却是呼呼大睡的声音。
伤脑筋。
马纳伽从椅子站起来并穿上大衣,也把黑色斗篷丛大衣架拿下来,披在玛提亚的肩上。
然后把所有文件都放进纸箱里,再把那个纸箱夹在手臂跟身体之间。那纸箱是一般体格必须用双手抱住才有办法拿的尺寸,这种拿法只有他才办得到。
然后他用夹住纸箱的手臂提着银色的琴箱。
而且在那种状态下……
「玛提亚。」
「唔……唔。」
「好了,过来吧。」
「唔……」
「小心别掉下来哟。」
「嗯……不会的……」
还用另一只手把几乎睡死的玛提亚抱起来。
就在抱起来的那一刻,少女纤细的手臂环着马纳伽的颈部,而且出乎意料的报的紧紧的。
不过走出走廊的时候,她也放松了力气,颈部开始随着呼吸产生律动。
在四个月或五个月以前,玛提亚曾经一度因为过度劳累而病倒。
虽然马纳伽不觉得独自扛起那个责任是正确的做法,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事先防范未然。
但是,他漏掉她疲劳的迹象。
关于后来她奇迹似的康复,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当事人之一的马纳伽都不知道。
玛提亚也是。
但是,发生那件事之后,他发现玛提亚似乎慢慢跟过去不一样。
体制好像改善了。
看得出来她比以前更有体力。
虽然还是跟过去一样对寒暑没什么特别反映,不过总觉得那件事发生以后,她的样子似乎不同于以往。以前是「没什么感觉」,现在看起来却是「没事」。
实际上,她本人也这么说。
而且,看来她身上好像加装了类似安全装置的东西。
以前她老是爱逞强,结果常常超过身体负荷而病倒。虽然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会累到睡着,不过不像是过去那样像昏倒般失去意识,然后直接睡死。
所以现在她这个样子,的确是有些不同。
「嗯嗯……嗯。」
玛提亚一面皱眉哼鼻,但看似睡得香甜地蠕动身体,鼻子也埋进马纳伽的颈部。
看不出来有任何不舒服的样子。
马纳伽虽然无奈地苦笑,但脸上没有一丝担心的表情。
壮汉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尽可能不过度摇晃,抱着少女走在市警部昏暗的走廊上。
这时候前方有人影慢慢靠近。
个子虽矮,但没有玛提亚这么纤小。
「啊,马纳伽先生!」
她之所以压低语调,不光是因为走廊昏暗,也是因为安静的关系。
「你要回去了吗?」
「嗯。」
马纳伽用更轻的声音回答。
「你今天值夜班吗?」
「是的。」
带着孩子气,脸上有雀斑的女警如此回答,她俐落的短发用发夹固定住,反而凸显出她的凸额头。
她是克丝诺梅·马尼耶提卡巡官。
虽然称不上是美女,但她那张可爱的脸正眯起眼睛笑着。
克丝诺梅女警又压低声音说话,听起来简直像在吐气。
「一定累坏了吧?」
她看着把脸抵在马纳伽的颈部,放心呼呼大睡的玛提亚。
「需要我帮你拿着吗?」
她指的是马纳伽拿的东西。
他一手抱着玛提亚,另一手提着银色琴箱,而提着琴箱的手臂跟腰部之间又夹着一个纸箱。
「会不会太麻烦啊?」
「不会的。」
「那么,这个就麻烦你了。」
马纳伽边说,边把夹着的纸箱往前抵,确认马尼耶提卡从下面撑住纸箱之后,才松开手臂。
「呜喔!」
失常发出低沉惊叫的马尼耶提卡突然失去平衡,因此连忙站稳脚步。
「不要紧吧?」
「嗯,抱歉吓到你了,不要紧。」
「嗯嗯……」
玛提亚又蠕动身体。
马纳伽跟马尼耶提卡互看一眼,只动着嘴巴发出「嘘——」的声音。
然后两人就直接绕到正面的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