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确实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基本上,刚出生的厄神与土地神一旦开战,我就已经毫无胜算了。」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又如何?接受自己被消灭的命运?」
我无法马上作出反驳。
「从这里逃跑也是一样的。既然我的存在已经暴露,被消灭也为时不远。那作为我存在过的证明,不是至少要给你们留下一点伤痕吗。」
「就为了这种理由!」
「即使是这种理由,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只要能将你,将那个福神逼上绝路的话!」
厄神那张阴郁的脸上,浮现出发自心底的愉快笑容。
「就因为你救了她,我才会诞生在这世上!要是你不插手,我就不用降生了!就不用经历如此绝望的生命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着强烈的负面情感。这些情感全部是冲着我和虚而来的。面对他的当面痛斥,我不由咽下一口唾沫。
到头来——招致这场灾厄的人,就是我。
我轻易地救下了虚,导致这个厄神的诞生。
我并不后悔救了虚,但当时,我并没有好好考虑过之后的对策。这笔账现在回到我头上了。
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放过他。
「我已经明白了你对我们的憎恨,而且我也很清楚你的这份感情非常合理。但是啊。」
就在我们对话之间,雨势仍然在进一步增大。钢牙他们也仍然在木曾川上和龙战斗。
「即使如此——也不能把别人卷进来!要是木曾川泛滥的话,也许会造成人命伤亡啊!」
这句话含有对厄神的痛恨。神自身便有爱护世人的性质,即使厄神也是一样的。我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希望促使对方作出让步。
「那又怎样?」
但是——厄神却如此回答。
「洪水会淹死人?这不是常有的事吗!这是对奠基于我们厄神的牺牲而生活着的,对那些人类降下的天罚!」
「你、你这家伙……」
我因他的疯狂而倒退了一步。
千鸟代替我开口。
「你身为厄神,就没有对世人的爱吗?」
没错,厄神——不对,神必须爱着世人才对。即使厄神也一样。但是这位厄神的言行,只能看出他从心底憎恨着人类。
「对——我也是神的一员,当然也拥有对世人的爱这份感情了。」
厄神对千鸟的质问作出了肯定——但是。
「然而,我理解到这份爱是虚伪的。正因为我理解了,才会由爱生恨。比起被赋予的爱,我更感到的是憎恨——我憎恨着将这种职责强加在我身上的人类。憎恨着那个只有自己逃离这份职责的福神!憎恨着救下她的你!憎恨着爱着人类的自己!憎恨着使我诞生的一切!」
就如同在舞台上的台词一般,厄神以激昂的语调发泄着自己的感情。
倾泻而出的愤怒、憎恶,以及怨恨。
这些负面的感情,如同能产生物理影响一般,化为压力痛击着我。我一时畏缩而退后一步——
「真人大人!」
千鸟的喊声使我恢复了自我。
但是千鸟并不是为此才向我喊话的。
她正看着躺在地上的虚。
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受肉开始解除了。并不是虚自愿,而是连维持肉体的力量都不够了。
「看吧看吧,那个福神很快就要消失了!还是说她会为了保命而解除掉招福呢!那样一来更大的灾厄就会袭击这个城镇!不过对我来说哪边都无所谓!」
「真人大人,这个厄神,在厄神之中也是异常的——再谈下去也是白费心机。」
正如千鸟所言,已经——没有对话的意义了。
他和虚不同。和爱着世人,并愿意为此献出生命的虚不同,他对人类的憎恨是真真切切的。
而且像他那样才是正常的——被强加在身上的爱,本来就容易发生瓦解。
已经无法说服他了——只能消灭他了。
我咬紧嘴唇,下定决心,重新握好木刀。
没有时间犹豫了。
必须设法使出强烈的一击,来对付不断回避我的攻击的厄神。
至今我对自己的力量并没有自觉。
有时只是在拼命行动的时候,偶然能发动而已。
但现在——现在我要凭借自己的意志发动神力。
所以——回想起千鸟的说明。
神力是万能的,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只要我相信我能办到。
不要被人类的常识所束缚,我——什么都办得到!
我继续用左手握住木刀,右手朝厄神伸出。
厄神显得相当惊讶。至今我只是挥舞木刀而已,于是才对我的行动表示疑惑吧。
这就成为了机会。
「——去吧!」
在我出声的同时。
伴随着一道干裂的声响,一道从我掌心射出的紫电贯穿了厄神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