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想对我说的话,还有,露西娅为何那么赶着完成了画的事情,包括午休结束后为什么早退在内,全都连在了一起,在脑中不断成熟。
那时,露西娅做出了要对小笠原告白的决意,然后准备找我商量该怎么办吧。
完成绘画是为了将装满自己心意的画展示给小笠原,早退也一定是——。
心脏犹如被挤压一般,痛觉肆虐。
我在口中吞下口唾沫。
露西娅,被小笠原甩掉了。
「那么拜托了」
小笠原将露西娅的画留在我的手里,走出了活动室。
我打开一看,里面就像是搞砸了的蒙眼摸像一般——被拉长的包子一样——超现实的物体。
小笠原最后有没有察觉到这是自己的脸呢。
「一定是不知道吧……」
我平淡的喃喃自语,胸口痛如针扎。
我就像是面对自己失恋了一样,呲牙咧嘴地俯视着露西娅所画的画。
翌日课间时候,露西娅来到了我的教室。
「有空么?」
「啊、算是吧」
看到爽朗表情的露西娅,我困惑着走向了美术室。
拉上美术室的窗帘后,屋里显得有些昏暗。一变成两人独处,露西娅便将披肩的金发优雅地用手挥向身后,直勾勾地盯着我说道
「昨天,你好像甚至来过教室呢」
「……」
「谢谢」
「不用……」
「我想退出鉴赏部」
「……」
我漠然了。
「不吃惊么」
「……昨天放学,小笠原忍把你画的画拿来了。说是你落下的所以还了回来,我就保管起来了」
露西娅的瞳孔,第一次浮现出怯懦的神情,有一瞬间变成了要哭的表情。露西娅为了将它抑制下去,向嘴边注入力量
「是么」
她做出用手玩弄头发的动作,俯下脸去。
「忍君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虽然我的心意没能传达到,谢谢你、能够听我说话……我很开心。我一说想把画给忍君看,他表情没有丝毫厌恶便接受了,他还“好有哲学的画啊——,不愧是蓝本同学呢——,一定有很深的思想在里面吧——”一个劲的夸我……」
声音嘶哑起来,最终断绝了。
她喉咙低吟着,抬起脸笑道
「真是个好孩子。不愧是我,眼光真好」
她露出心痛而灿烂的微笑。在金色的头发装点过的清晰脸庞上,天青石的瞳孔中散发着强烈的难过。
「其实我心里松了口气。我觉得,如果忍君被我的美貌迷倒而接受告白的话,我会讨厌他的。轻易变心的男人最差劲了」
所以,忍君正是如理想中的纯粹、正直的男孩,真是太好了。
不知是真心还是在逞强,但语气明显是在难过——她为了告别不时的泪水,睁大眼睛,憋足口气,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如是说道。
真心和逞强,一定二者兼具吧。
「……蓝本」
「不要安慰我。真田君和我同为S,这种事可不适合我们」
我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对这个眼神庄严而凌厉的女人,同情或是安慰并不合适。若换作我,我也不希望得到露西娅的同情吧。
蓝本露西娅,是个高傲的女人。
所以取而代之,我伸了个懒腰说道
「退部的话就再迟一天吧。明天放学进行最后的社团活动吧。我希望那是对蓝本提交报告」
◇◇◇
午休的时候,希望能来美术室。
我最早来到了学校,将写下如此话语的信投进了美园千冬的鞋箱。
一直以来,我只要越过窗户能看到她便心满意足,所以告白什么的、交往什么的,一次也没有想过。
不过、美园千冬的那份可爱、那份清纯、那份羞涩……只需远眺这位理想中的少女,我就会高兴。窗户对面的美园,并不知晓自己在单方面的凝视她,也不知道自己擅自进行过各种幻想。
幻想好多次看到美园的哭泣,好多次看到美园的脸红。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一句怨言,恬静地低着头,吹着长笛。简直是煽动观者的心,赋予感动,招人无限遐想的美妙艺术品。
无论鉴赏多久都不曾厌倦。如能想得偿所愿的话,我会一直凝视她,一直遐想。
只可是,我在看到她与小笠原忍相互凝视,相互害羞的时候便注意到了。
美园千冬不是用来鉴赏的艺术品,是拥有自身意志的,活生生的女孩。
她在妄想中会露出我理想之中的表情,会说出理想之中的话语,可现实的美园决不会任我摆布。
我对个人的扭曲自觉是乐在其中,所以并未察觉本质。不、我是在玩,我是抱着“不会对任何人造成麻烦就可以”的思想逃避现实,一直装作没有察觉罢了。
然后,现实的痛楚所逼迫着我,犹如突然袭击般让我认清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