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红叶同学」
被同班同学搭话,我将望向窗外的视线缓缓地移回教室。整个班都漂浮着一种奇怪地紧张感,当然也包括向我搭话的同班同学。
但是我完全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以和眺望窗外的时候完全相同的,对一切都没兴趣的失神的眼睛看着她。
「什么事?」
「那、那个……我受到老师委托,正在回收昨天班会上发下去的资料。那个……」
「啊啊……给」
我取出放在书桌里的资料,放在她抱着的一沓资料上,再次向窗外眺望。但是,气息还没有消失。晃眼看看情况,发现那个毫无特征也不记得名字的同班女生还在那里。
「什么事?」
「啊……那、那个。这个……对了,红叶同学,今天放学以后我们班好多女生一起去玩呢……一起去如——」
「恕不奉陪了」
在对方还没说完之前拒绝了。班上的气氛比刚才更紧张了。这很明显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吧,不过说实话,这都无所谓。要是以前的我,也还会在意这种事情的吧,但是到现在……一切都很无聊。
她也不管被我抢先拒绝了邀请,依然站在我的面前……对了,想起来了。她的确是前几天才选出来的本班班长啊。虽然忘了她的名字。原来如此,班长大人在关怀不合群的同学呢。
…………
无聊。
我在她继续说下去之前,把话说死了。
「多余的关心,多管闲事,嘛,虽然还有很多想说的。对于你的好意,我姑且表示一下谢意。谢了」
「哎?啊,那个……」
面对困惑的班长大人……我带着对她背后的同学们牵制的意思,把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说,如果你能总动员起你那伟大的好意,将以后『不向我、红叶知弦搭话』这件善行全力坚持到底,我会很高兴的」
只让嘴角露出了微微笑意。班上的紧张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啊,怎、怎么——」
「…………」
也不理会她如何反驳我,我再次向窗外望去。数秒之后,不知姓名的班长大人走开了,班上发出了叹息以及针对我的一些抱怨的窃窃私语。虽然是闲话,也就是些小事。让他们对我抱有某种程度的厌恶感其实正好。被直接纠缠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碧阳学园入学后,大约两周。
总是独自发呆的我,对于自己从班上脱离这件事,是有自觉的。倒不如说,我是以此为目的而行动。
原因非常简单。我不想和人扯上关系。仅此而已。
我不打算说讨厌人类之类的高尚的话。
我仅仅是,疲惫了。仅此而已。不仅是对人。恐怕,是对所有的一切。
在我来到这所学校的不久以前,也就是中学时代,我在人际关系方面犯下了大错。
当时的我明明是打算采取尽可能的最好办法,结果一切都事与愿违。可以说那是对于我自己,也对于对方,都是最糟糕的结果。
尽管如此,就算我能穿越时空回到当时的我,我也不认为我能做到什么。看着如今自己这副狼狈相,虽然对当时的行动失败了这件事丝毫没有怀疑的余地,但是想着到底该怎么做才正确的时候,我直到现在还没有答案。
不对,无论走哪一条路,当我这个人和她那个人的命运发生交错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了吧。
再也不想拥有那样的回忆了。人们也许会咒骂这消极的决心。也许会嘲笑我的懦弱。
但是我……不管有多么可耻、无论谁如何看待我,我都不想与人深交了。
凑巧的是,人心之间的距离,貌似正好就是两只手臂的距离。
如果仅仅是一方伸出手,就绝对不可能够到。就算双方互相伸出手,哪怕方向稍微偏了一点,就不可能交汇。
所以我决定不再向任何人伸手,而且回避伸过来的手,就这样生活下去。
于是一切都很顺利。我从前就擅长揣摩他人行动并从中操作。尽管中学时代的那件事事与愿违,但吸取了那次教训,如今已经不会再有事情超出我的预测了。
……除了那一个。
「红叶同学、红叶同学!我听说了哦!为什么不一起去玩呢!?为什么!?有什么预定么?那种事情推到明天就好了嘛!一起去玩吧!」
「…………」
没有察觉到缠绕在我周围的气氛和班上的气氛,像小动物一样吵吵嚷嚷的少女一个劲儿地凑了过来。我深深地叹息,看着班上同学,然后以更冰冷的视线望着她,威压道。
「……我有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的事情的。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樱野同学?」
即使我用会使其他人流着冷汗逃走的锐利视线盯着,但是她……我唯一无可奈何地知晓名字的同学、樱野栗梦的头上浮现出「?」符号,发着呆像小孩一样歪着脑袋。
「是这样的吗?是什么事情?」
「我为什么连这些事情也必须对你说呢?」
「还用说嘛,因为我们是朋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我是什么时候和这孩子成了朋友了。回想起来,这位不像高中生的少女从第一天就是这样。就仿佛世界以自己为中心在旋转似的,无论是谁都会去毫不在乎地搭话,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情况就把活动应塞给别人,却一个像样的重要计划都没能顺利的树立起来,最终总是被周围的人相助,露出「哎嘿嘿」傻乎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