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皱起了眉头。我们虽然感到有些困惑,不过为了能够使得深夏的心情变得愉快,于是决定再进一步深入下去。
会长代表我们询问道。
「深夏你和家长关系很不好吗?」
虽然觉得有些太过直接了,不过这很像会长的风格,所以也没什么不好的。
深夏露出了苦笑,不过看上去她的心情并没有受损,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笑着向我们说道。
「嗯……正好真冬不在,是个好机会,就告诉你们吧。」
在说完这样的开场白之后……深夏再度扫了我们一眼。
接着……她开始说了。自己和家长以及厌恶男性的事情。
*
我不知道真正的父亲的样貌。
在我懂事的时候,我身边只有会露出温柔微笑的母亲和爱哭的妹妹。那就是我所属的世界的全部。
我完全没有不满。这是真的。虽然在托儿所的时候曾因为父亲不在而被嘲弄,但是我并没觉得特别愤怒或是伤心。大概是因为我已经足够幸福了吧。有母亲和真冬在,我从没想过还需要其他什么人。
真冬也是差不多的。性格怯懦的真冬一被说到父亲的事情就会对对方的恶意做出反应哭出来的,但是尽管如此,她也不会说出想要父亲、或是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之类的话。与其说是有所顾虑,我认为她是和我一样,并不觉得父亲这个存在是必要的。
但是。
母亲却是不同的。
在刚升上小学不久的某一天。我先于和朋友去玩的真冬回到家里,发现有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他略带紧张地和母亲一起笑嘻嘻地对我说道「欢迎回来」。
我以为是自己不记得样貌的亲戚,于是随便打了下招呼。接着准备直接回到房间里去,但是母亲不知为何老是在说让叔叔陪你玩、让叔叔来教你学习之类的话。
那个叔叔也显得格外热心,看上去异常的有干劲。
这时我第一次感到心情很不痛快。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我不自觉地露出些许不开心的表情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清楚地记得,在那个瞬间,平时总是很温柔的母亲非常的生气。可能是由于太过吃惊了,我不记得她说了些什么。反倒是那个叔叔在拼命地进行劝解。
最后,那个叔叔说道「啊,我差不多该去工作了……」,非常不自然地匆匆忙忙地走了。即使是小学生的我也明白那是他对我的顾虑,老实说,我并不讨厌那个叔叔……但是看到目送那个叔叔离去的母亲那有些悲伤的脸,我不知为何又觉得很不痛快了。
在那之后,真冬回来了。看到和平时一样天真无邪的真冬……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想不能让妹妹和那个叔叔见面。
这就是我和母亲之间的隔阂的开始。
母亲想方设法地想将那个叔叔介绍给我们姐妹认识。而我则是坚决地对此表示拒绝。渐渐地,还是小学生的我也开始理解母亲想将那个叔叔放在怎样的位置上了。
对母亲来说那里是空位。对我和真冬来说,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特别坚决地阻止真冬和那个叔叔见面。因为我绝对不想让纯真无邪的妹妹体会到我感受过的那个讨厌的感觉。
我相当神经质地并且抽象地向真冬灌输了否定「男人」的话语。从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对我自己的自我暗示。
对我来说,那个叔叔是敌人。不……稍微有些不同吧。与其说是那个叔叔,不如说那个「位置」才是敌人。存在于母亲心中、但不存在于我和真冬的心中的位置。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那个位置。
但是在心中某处,我明白这是自己的任性。因为我知道我的拒绝让母亲非常伤心。而且……我也切身感到对于母亲来说那个位置是必要的。还是个孩子的我也开始明白那个叔叔是要填补母亲的空白。
所以。
我对母亲说出了一点都不像小孩子所说的话……在现在我能明白,那是一句非常悲哀的话。
「你可以和那个叔叔见面。也可以结婚。但是『那个』和我与真冬是没关系的。记得要和我们撇清关系。」
这是……我划分界线的那一天的事情。
将母亲和那个叔叔、我和真冬区分开来,在家人之间划分界线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母亲微笑着说道「说的也是……」。……然后哭了。
我也有些想哭了,但是还是强忍着回到了真冬身边。
我看着天真无邪的真冬,告诉自己并没有做错。
不管家人之间产生怎样的隔阂,只要能够守护住这个笑容的话,那就可以了。
*
深夏那略带自嘲的述说告一段落,学生会办公室被沉默所笼罩了。
知弦姐的脸上失去了平时那样大胆无畏的笑容,完全是无表情了。会长则是非常悲伤地皱起了眉头。
而我……回想起和深夏初次见面时的事情,感到胸口异常的痛苦。
去年的夏天。下定决心以进入学生会为目标的我首先向同学年的学生会干部深夏提问道「要怎样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呢」。
那个时候……深夏露出非常冰冷的眼神对我这样说道。
「想变得像我一样的人是没有进入学生会的资格的。」
在当时,我对此大受打击,然后以这句话为原动力,进入了磨练自我的每日。不过在现在……我更能明白那句话的分量了。
「呃,那个,」可能是对寂静无声的学生会办公室的气氛感到很在意吧,深夏有些慌张了,
「啊,抱歉。呃,我并不是想打击大家的兴致才把这事说出来的。」
「……怎么说?」
会长歪着脑袋问道。深夏重新开始往下说了。
「怎么说呢……虽然这是我的任性,不过我打从心底希望真冬能够幸福。虽然因为我的关系而产生了一些扭曲的部分,但那个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的。所以……包括父亲的事情,我希望这里的成员们今后也能够温柔地关怀真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