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客厅,如果有什么事请随时叫我。」
「麻烦你了,」田冈的妻子似乎不再坚持,懒洋洋地说:「尽可能不要让美兰进来这个房间,万一传染给她就麻烦了。」
美兰听到母亲的声音,叫了一声:「妈妈。」
「妈妈在睡觉,我们来看面包超人。」
多田牵着美兰的小手,小孩子潮湿而又偏高的体温让他感到难过。
「现在要怎么办?」
行天仍然抱膝坐在地上,转身看着多田问。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啦。」多田打开冰箱,「来准备午餐吧。美兰,我要开瓦斯,你去那个叔叔那里。」
美兰很听话,立刻跑向行天。行天脸色发白,爬着想要逃开,但似乎引起了美兰的误会。她爬上行天的背,行天好像一匹马般僵在那里,美兰开心地笑厂。
很好很好,赶快趁现在做午餐。多田用面包机烤了土司,用平底锅一口气煎了四个荷包蛋,再用微波炉加热牛奶。面包、鸡蛋和牛奶的包装上都印着「HHFA」的标志。
家庭和健康食品协会(Home & Healthy Food Association)。
鸡蛋的蛋黄颜色的确很鲜艳也很饱满,牛奶和面包的味道都很浓醇,但多田觉得生病的时候偶尔偷懒一下也不至于有太大的问题。多田唯一会做的料理就是煎荷包蛋。
他把午餐端到床前,田冈太太道了谢,但并没有坐起来,躺在被子里露出警戒的眼神看着多田。多田把餐盘放在床头柜的水和药旁。看到因为煎过头而变形的荷包蛋,田冈太太露出满脸歉意。
「晚餐是什锦蔬菜肉片汤、照烧嘶鱼、烫菠菜和汤豆腐,所有食材都放在冰箱里。」
什、什锦蔬菜肉片汤?照烧?
「好。」
多田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
行天愁眉苦脸地叉腰站在厨房,这下子真的很像哼哈二将。多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放在作业台上嘀咕:
「真伤脑筋。」
他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你不是曾经有过正常的家庭生活吗?难道家事都是你太太一手包办?」
「我和我前妻的厨艺都具有毁灭性,为了彼此的身心健康,我们选择更稳当的方法,几乎都在外面吃,或是去超市买熟食。」
那你自己呢?多田问行天,行天满不在乎地说:
「我是假结婚啊。」
多田终于知道这里并没有人能够做出什锦蔬菜肉片汤和照烧鲫鱼。
「谁叫你轻易答应人家。」
「目前只接受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两个人站在厨房内,就像是手足无措的哼哈二将。
冰箱里有适合清炒的高丽菜、青椒,以及煎一下就很好吃的肉,冷冻库里还有田冈太太做好的菜肴装在保鲜盒里,但是田冈太太不允许他们使用这些食材,她似乎想要按照绵密的计划运用食材和菜肴。
眼下为什么还要把重点放在完美实现计划上?多田摇着头说:「真是难以理解。」美兰因为她的母亲坚持走无农药和自己动手做的路线,反而有可能吃到难以下咽的料理。
「家庭和健康食品协会」做生意的手法就是煽动民众内心的危机感,让民众被那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口号束缚。田冈太太全盘接受并忠实地加以执行,多田难以苟同这种做法。
刚才还在乖乖看面包超人的美兰突然开始哭闹,行天好像被刺激到了,摇着肩膀。
多田急忙走去沙发摸美兰的额头。他担心美兰也感染了流行性感冒,但幸好她并没有发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多田把她抱起来时立刻知道了原因。「行天,尿布在哪里?」
「呃,」行天叫了一声,「在那个架子上……是大号还是小号?」
「大号。」
行天打量着尿布袋半天,多田吞吞吐吐地说:「尿布并没有分大号用或是小号用。」
「喔,是喔。」
「不然要怎么预测下一次是大号还是小号?」
「嗯,我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行天丢了一块尿布过来。
多田从记忆深处唤醒以前换尿布的步骤,小心翼翼地擦拭美兰的屁股。这是他第一次为女孩包尿布,所以有点紧张。当他把脏尿布卷起来时,想起以前儿子使用的尿布更小。他的眼眶突然发热,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
他平时尽可能避免回想死去的儿子,所以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原来并没有忘记,只是把努力不去回想当成忘记,努力想要忘记无法遗忘的事。儿子还活在我的心里。很久没叫儿子了,他想要在心里呼唤儿子的名字,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很痛苦。
美兰换了尿布后似乎舒服了,很有精神地拿着玩具蛇玩了起来。行天刚才也没有过来帮忙换尿布,仍然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玩具蛇不时碰到他的侧头部,但行天还是一动也不动,似乎尽可能不看美兰。
「他很怕小孩子,因为他始终无法忘记自己小时候遭到多少虐待,承受了多大的伤害。」
和行天结过婚的女人以前曾经这么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