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我小心翼翼地从狭窄的联络通道滑到地底下时,立刻感到困惑:
「好大……」
因为地道通到令我惊讶的宽敞地下道。宽度可容汽车通行……高度约有三公尺吧。
「这些全都是食尸鬼们用爪子挖的吗?」
陶片的磷光太微弱,就算是「森林猎人」的好眼力也看不到远方。感觉上似乎中途有转弯,因此也无法推测有多长。
我想起岗哨的队长说过,食尸鬼把地底下弄得跟迷宫一样。那么,这样的地下道是纵横分布在野狐街的地底下吗?
只是也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需要这样的宽度呢?就我所知,食尸鬼的巢穴应该是狭窄、行动不便的啊。
「…………」
那是什么?刚才我听到了声音。
「…………」
嗯。又来了。我没有听错。在这样的地底下有人在说话。
我仔细聆听。然而可能因为回音的关系,无法确认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没办法我只好抽出青铜山刀,做好决定从右手边走。虽然声音的主人应该不是对我友善的对象,可是如果这附近有食尸鬼出没,我也不能在这里磨蹭。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得尽快找到别的出口,回到地面上才行。
但是今晚的我可能霉运当头,注定彻底被卷进麻烦事里。
我悄声走在平缓弯曲的地下道里。
这时前方出现亮光。在黑暗的地道里,光点一颗灯泡就会很亮。类似那样的感觉,只有那一带在漆黑中特别显眼。
那是……摇曳的火焰。异常微弱,看来还有别的照明。声音似乎也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食尸鬼的巢穴里出现烛光与谈话声。太怪异的组合了。是不是这一带早就扫荡结束,有人下来调查呢?
过去?还是回头?
踌躇后,我戒慎恐惧地往前走。
是不是整晚发生太多无法想像的事,神经已经麻痹了呢?
还是已经被逼急了,想要快点松懈呢?
抑或是好奇心十足的「森林猎人」又捉弄我了呢?
我想大概这些都有点关系吧。
我屏息潜到有亮光的地方。
结果那一带的地下道左边没有墙壁,看来是间地下室。微弱的光线从那个空间照射出来。
我悄悄地从角落窥看里面的情况……然后我吓得全身僵硬。
「……!」
我死命压抑声音。
眼前是让我绝望的光景。
那里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墙壁上每隔几公尺就挂着一把火把,将墙壁染成深红火焰的颜色。天花板也相当高。
然后中央站着肤色惨白的食尸鬼巨人,可怕的巨大身躯,身高可能远远超过四公尺。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一定就是「食尸王」格拉。
怎么会这样,我居然单枪匹马迷途闯进了城堡中心。
岗哨队长并没有夸大其词,果然是超级高大的家伙,就算来个十人、二十人,他也能一脚踢开吧。
但是,眼前还有让我更匪夷所思的事实。
格拉叩拜在地。
他亲吻地面,绝对服从的姿势。
对着跟他相比绝对微不足道的眼前的人类。
天啊,搞错了吧,那怎么有可能是人类。
我吓得牙齿打颤。不是因为格拉,而是从看到「那家伙」的瞬间起变成这样。
吹过来的冰冻灵气让我全身麻痹,纵使我躲在暗处也没有差别。
仿佛无形的雪珠打在身上,「痛」得我无法抬头。
也像直视采照灯的感觉,「刺眼」到难以忍受。
几乎是伴随着物理性压迫的「畏」让我无法不畏惧。我知道这种感觉,我曾经感受过。
好相似……跟展现「光辉」的拉蔻儿的存在感好相似。
来路不明的人影的脚下冒着螺旋状的「瘴气」,正在接受怪物的朝拜。
他身穿古风且过长的黑色长衣从头盖到脚,因此完全看不到他的容貌。
不过肩膀跟胸前是异样的厚重吊钟形状,再加上长衣处处可见尖锐突出的模样,可以想像底下应该穿着类似盔甲的东西。
他站在格拉面前才会感觉不显眼,其实他的身高也超过两百公分,通常可以称为壮硕,会让人有压迫感的体型。
「……你困苦的处境与忠诚余明白了。」
男性庄严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无须借由空气,直接就在脑海中响起的感觉。
「欢喜吧,余接受你献纳的牺牲,允诺你的请求。」
白色巨人与黑色人影旁放着一个网状的大袋子,里面塞满了人类的尸体,男女老幼应该有二十名。
那是「牺牲」吗?那根本是人体供品!
在飘散着淡淡「瘴气」的气氛中,五体投地的巨人发出高亢的欢呼声。那是原始的欢喜,借助巴别塔之力也无法翻译成有意义的语言。
「余之战士格拉,抬起你的头,余将赐予你余之『光辉』的碎片,『王畏』是余之代理人光荣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