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上一边揉着惺忪的双眼,一边打了个大呵欠。
哎呀呀,我必须去接酒鬼回来。
不,不是夏坎,是另一只大老虎。
走到外头,正好看到夕阳。
太阳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笼罩着热气,慢慢沉人大陆的地平线。
我穿过被染成橙黄色的砖块路,走向在卡格斯拉算是地处山丘的东南地区,目标是用灰泥涂成白色的围墙围绕的高雅宅第,评议员丽薇儿·西姆堤之家。
「我是村上头目家的人,接到联络,特地来接头目。」
我将来意告诉两位看守拱型大门的强壮守卫,立刻有人带我进去。
我每次都觉得西姆堤公主的手下真的全都是精锐,值勤时随时保持警觉,不松懈。他们都是已经被灭亡的都市国家的幸存者,对王族丽薇儿·西姆堤非常忠诚,这样的一群人跟为了钱当遗迹拾荒者的那群人在本质上截然不同。
仆人带我走到一间宽广的宴会厅。
外头已经是一片昏暗,室内却点了许多油灯,如白昼一样明亮。角落里有一群仆人拿着竖琴及笛子,吹奏着低调的音乐。
中央放着几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盘盘各式各样吃剩的料理及水果。我在途中遇到好几名头目,原来是因为这里在办宴会。
不过现在宴会已经结束,除了仆人之外,宴会厅里只剩下一对男女。
「嗨,你终于来了,天城呀,辛苦,辛苦了,哇哈哈哈。」
哎呀呀,这的确不行了,已经喝醉了。
摇摇晃晃的身体让招待的美人们扶着才能勉强坐着的那位和服大叔,正是我追随的头目,村上甚五郎。
他身穿华丽的小袖,胸口大大敞开,下半身穿着跟工匠一样在膝下绑起来的裙裤,大刀则是竖立在眼前的餐桌旁。完全不修剪的长发在头顶束成一束髻。
他是战国时代天正时期的日本人,原本是流浪武士的头头。讲到天正,就是织田信长、上杉谦信等名人活跃的时代。
村上甚五郎是一个野性,粗暴,外貌看起来像不动明王的人。
然而跟他接触就会发现他像一颗原本会割伤肌肤的粗糙岩石,在风雨的洗礼下,已经变得圆滑,落落大方的稚气也柔和了他散发出的凶狠印象。
小袖跟裙裤都是在这里订制的方便和服,不过随意穿在他身上也不会觉得奇怪,反而有一种奇妙的风格。
可是也仅限于他没有喝醉的时候。
「晚到的先罚三杯,喝吧,天城呀,接下来我们也要忙了,明天就先跟我出任务去。对吧,公主大人——」
不行了,这只酒鬼,已经醉得不知天南地北了,啊——朝桌子趴下去了,连我来做什么都不知道。
说他豪放磊落是好听,其实他很孩子气,特别是一喝酒就变成不讲理的大将军,然后受害的总是我。
可恶。不过他只因为我们是同乡就把我捡回家,对我有恩,我也无法抱怨。不,我有抱怨,我真的有抱怨,但是这位大叔充耳不闻,讲太多他还会耍赖,真是个糟糕的大人。
公主大人。我对着我们老大这么称呼的女性,以这里的方式,双手交握在胸前,认真地对她道歉:
「很抱歉,我方的大酒鬼总是给您添麻烦。」
「无所谓,这本来就是一场让大家开心的宴会。」
传来低沉忧郁的声音。
一名给人黑暗、冰冷印象的年轻女性姿态优美地坐在椅子上。
她有一头艳丽的黑发,搭配银锁发饰,身穿黑色长衫,显得优雅。白皙的肌肤与鲜艳的红唇形成强烈对比,反而更衬托出黑夜化身的形象。
若把拉蔻儿比喻成红玫瑰,那么这朵玫瑰是黑色的。
统治卡格斯拉的三位评议员之一,丽薇儿,西姆堤。她担任早就已经遭到灭亡的都市吉比尔的族长,率领族人,是一位鹅蛋脸的艳丽女性。她率领一群敬称她为「神妃」,对她绝对忠诚的狂信派战士团。
在故事的分类上,她仅属于亡国公主,可是她真的是一位绝美的女性,让人觉得形容她为蛇蝎女、女狐狸之类的坏话实在言过其实。只不过她的强势、黑心程度绝不输给其他评议员。
我一直很不会应付这个人,她每次都面露冰冷的微笑却没看过她的眼睛笑过。她强而有力的目光仿佛会看透人心,总让人觉得坐立不安。
「你也别客气,尽量用吧。就像你头目所说,明天开始要忙了。」
跟甚大叔一样的暗示。可是我完全摸不着头绪,什么意思呢?
「请问……明天起有什么事吗?」
「是啊,评议员们达成协议,要全市一起进行新市区的扫荡,今天会招待头目们也是为了这件事。对了,我听说你跟莱西,伊尔的调查队同行了。」
居然连这种事都……啊,报告当然会上呈到评议会。
「包括『艾巴德尼格尔』这件事,最近新市区一带很不宁静,食尸鬼的数量增加太多了,而且还有更麻烦的妖怪也从旧城区跑过来了,因此评议会决定要趁着情况还没恶化,还不至于无法收拾前一举歼灭。」
「遗迹舍荒者也是为了这个而被派出去的吗?」
「今后也想要免除大门通行税的人都会出手协助吧,我想大家应该都想将足迹拓展到旧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