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微凉的曙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霍雨浩站在洗漱间冰冷的瓷砖地上，掬起一捧冷水用力拍打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短暂地驱散了脑中的混沌与疲惫。他需要清醒，需要将昨夜那诡异的梦境和冰髓的悸动彻底压下。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水珠顺着下颌线和略显苍白的皮肤滑落，滴答作响。深吸一口气，他缓缓抬头，看向镜中——

镜面里映出的少年，黑发湿漉，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正是他自己。

然而，就在下一秒。

镜中的那个“霍雨浩”，嘴角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他的笑容。

那是一个充斥着邪气、近乎妖异的微笑，冰冷而玩味，瞳孔最深处仿佛有冰蓝色的幽光在疯狂旋转、凝聚，嘴角扬起的角度危险而陌生，带着一种俯视众生、洞悉一切的嘲弄。

“？！”霍雨浩心脏骤停，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瓷砖墙面，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薄薄的衣衫！

他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镜子——里面又恢复如常，只有他自己那张写满惊骇与不可置信的脸，以及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刚才那一幕快得如同幻觉，却又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精神力透支产生的幻觉吗？”他抬手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试图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心底最深处，却有一个冰冷而缥缈的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直接回荡在他的意识之海，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明明…很清楚……”）

（“这根本不是…幻觉……”）

霍雨浩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自从吸收了那块万年冰髓，他体内的冰碧帝皇蝎武魂就变得越来越活跃，那股力量强大而诱人，却也越来越……难以控制。甚至开始隐隐地，试图影响他的意识。

“霍雨浩！你死在里面了吗？磨蹭什么！”王冬儿不耐烦的催促声伴随着“砰砰”的踹门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一室诡异的寂静，“再不出来我就真踹门了！”

霍雨浩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这才伸手拉开了门。

迎面正撞上王冬儿审视的目光。她已经穿戴整齐，金色的马尾束得一丝不苟，校服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一颗，正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见他出来，那双异色瞳立刻上下扫视了他一遍。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眉头立刻蹙起，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仔细端详，“昨晚后来没睡好？做噩梦做傻了？”她的语气依旧冲得很，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关切。

下颌被捏得微微发疼，霍雨浩却莫名觉得这种粗暴直接的关心方式，反而让他从刚才那诡异的恐惧中挣脱出来，找到了一丝真实的心安。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过于锐利的视线，低声道：“没事…可能就是最近魂力运转有点过快，需要适应一下。”

王冬儿眯起了眼睛，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凑近他！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瞬间在他眼前放大，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嘴唇。属于顶级Alpha的、带着冷冽松香的气息强势地包裹了他，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

霍雨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漏跳了一拍。

“撒谎。”王冬儿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呵在他的唇上，那双异色瞳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牢牢锁住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颜色…好像变深了？边缘…有点泛蓝？”

霍雨浩心中猛地一沉，下意识就想偏头躲开这过于近距离的审视。

“别动！”王冬儿立刻察觉了他的意图，扣在他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依旧捏着他的下巴，将他固定得更牢，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强势，“让我看清楚。”

她的气息完全笼罩了他，带着淡淡的冷香，强势，专注，不容拒绝。霍雨浩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仿佛成了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无处可逃的猎物。

“冬儿师姐……”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示弱。

王冬儿盯着他那双确实比往日颜色更深、眼白处似乎隐隐流淌着极淡冰蓝光泽的眸子，看了足足十几秒，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她像是暂时没找出确切答案，有些不爽地突然松开了手，仿佛嫌弃什么似的，还顺手在他衣领上擦了擦指尖。

“算了，”她别开脸，冷哼一声，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不耐烦，“魂力不稳就去找庄老看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着就烦。懒得管你。”

她转身就走，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然而，就在走廊拐角处，她的脚步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有一句听不出情绪、仿佛随口一提的话，背对着他轻飘飘地丢了过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晚上修炼结束后，来我房间一趟。”

“……我帮你仔细检查一下魂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彻底愣住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意识深处，那面光滑的“镜面”再次无声浮现。

镜中的“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冰冷而邪气的微笑，低哑的笑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回荡：

（“看呐…她开始担心你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