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儿蒂孤寂地发出颤抖的低喃:
「伊欧说过,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对吧?可是……我一直在想,我跟你并不一样。因为,我很担心你。」
她看起来似乎就快哭了。
事实上,艾儿蒂的眼泪已经聚积在眼角——滑落。
「我讨厌一直不停地杀害你,因为总有一天,你可能会完全消失。我……我不希望你消失啊。」
就这么僵立在原地,晶亮的泪珠一滴又一滴不断溢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瞳。
跪坐在地的绮莉叶脚边,那片冻结的青蓝泉水就像镜面反射出艾儿蒂哭泣的脸庞。
宛如从穹苍滴落的雨水坠入沧海,艾儿蒂为了绮莉叶而哭泣——
好不容易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的绮莉叶再度失笑。
「哈,说什么啊?……。你果然是个笨蛋嘛。」
只见她嘴里念念有词似乎说了什么。
下一秒,一把短刀就出现在她残存的手心里。原来她刚才是在念咒语发动炼术。因为艾儿蒂就站在她旁边,才没能注意到窜流的毒气。
「……唔!」
弗格赶紧做出防备。
但是,绮莉叶只是用同样的表情,将短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艾儿蒂。照你那种程度的杀法,我是不可能消失不见的……我的增殖限制是每个月三十次,以满月的夜晚作为分隔,次数会在那天归零。因为这一个月已经把上个月跟这个月的额度用光了,所以直到下次满月之前,我都不会再闹事了。」.
「绮莉叶,你……」
绮莉叶用毫不在意的语气泄露着对她而言十分致命的情报。
「哼……再会了,下次再让我们彼此残杀吧?烂好人公主殿下,以及任人使唤的奴才哥哥。」
于是——
绮莉叶用刚刚创造出的短刀,剌穿了自己的喉咙。
失去力气的身体,瘫倒在地。
短刀落地,发出清脆声响。但随即就还原成毒气,随着淡淡花香一同消失殆尽。
†
眼前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特莉埃拉•梅普自始至终都只是茫然注视着。
那些诡异的交谈与画面,普通人大概只会一头雾水,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吧。究竟是幸或不幸,特莉埃拉不仅研读炼狱学、精通炼术学,更拥有一颗思虑清晰的头脑。
那也即是,就算处于恍惚失魂的状态,她也彻底明白在眼前上演的这场战斗是怎么一回事,以及那一幕幕血腥画面所代表的意义。
人造人「罗兰之子」们。能够不停自我增殖的少女——绮莉叶,还有弗格——一直以来都只说是体质特殊,对毒气能产生完全抵抗性加以蒙骗,原来那是他身为人造人的特性。而且弗格不仅能抵抗毒气,甚至能以吸收毒气增强自己的力量。
那么,名为艾儿蒂的少女又是什么身分?
体内拥有炼狱之门的体质,究竟是自然还是人为的?特莉埃拉当然不知道艾儿蒂是王族,只是纯粹感到好奇。照他们刚才的对话推测,她应该不是人造人才对。
然而,那些对知识的求知欲望仅一瞬间就被其他的情感击溃。
那是哀伤、失落,以及绝望。
原因正是伊帕西•特特斯。
自小在同个村子一起长大的儿时玩伴,被「艾莉丝四号」寄生而丢失自我——至少特莉埃拉是这么认为的。更残酷的是,伊帕西亲口说了——我曾经死过一次。但因为变成超越人类的存在,才能像这样活着。
类人造人,他们是这么称呼他的。
换言之,并非罗兰•艾努•康菲尔德,而是有另一个人利用伊帕西进行了炼禁术的实验。所以曾经死过一次的他,以非人类的身分复活了。在复活之后,他依然保有对特莉埃拉的记忆,只是精神已经错乱,所以对她产生的不是爱,而是杀意。
这是多么残忍的行径啊。愤怒与悲伤让特莉埃拉感受到心如刀割的滋味。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一天到晚不害臊地嚷着:「将来我要娶你当新娘」这句话的男孩,为什么非得落到这种下场不可?他究竟是以怎样的心境与我再会的呢?
而我——又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与他的再会与死别?
特莉埃拉缓缓站起身。
伊帕西的尸体,就倒在不发一语的艾儿蒂与弗格身后两公尺处。
被砍断了一只手,头部裂碎,连心脏也遭到贯穿,一动也不动的。或许是因为皮肤表面沾上了冻结的血液,竟给人一种凄美的印象。
「……伊帕西……」
特莉埃拉跌坐在他身旁,空洞地唤着伊帕西的名字。
没有回应。于是伸手触碰他的肌肤。那么僵硬,只感到冰冷。由于艾儿蒂早已经解除冷气系炼术,特莉埃拉并没有被冻住。
至少,让我埋葬他吧。
想要亲手将儿时玩伴、曾经的恋人——啊啊,没错。总是腻在一起的那段童年岁月,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就是所谓的两小无猜吧——毕竟伊帕西除了自己之外大概也没有其他亲属,没有比自己更适合送他最后一程的人了。
从肩膀、结霜的衣物一直到胸口。特莉埃拉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受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