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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上世纪 第7节

残秽

「还是一样。」

久保小姐访问完黑石太太没多久,我在刚好是大文字(注12)的夜晚,接到一通意外来电。

因为决定在年底搬家,那夜是我最后一次在住上许久的大楼顶楼看大文字,我胸怀感慨万分的心情和丈夫一起看完大文字、回到各自房间后,刚好接到那通电话。

是住过冈谷公寓四〇一号房的屋嶋太太打来的。

前些日子,我考虑到申请延长邮件转送服务,因此提笔写信给她。遗憾的是,信被转送回来,所以我改用宅配的方式寄出。

邮件转送服务须由本人提出申请,有限期间一年,想延长就须每年提出一次;但宅配业者通常会掌握收件人的新住处,将货物送到收件人的新居,可说是特别服务的一环,但也因此不保证一定会送到收件人手上;然而,宅配转送服务的期限没有特别规定,业者如果判断能够送到就送件,而我的尝试成功了。

屋嶋家有小孩子,常用邮购或网路购物,所以常有宅配上门,加上新住处也在同一个营业所负责的区域,我的信便和我的作品一起送到她家。

我在信上写下希望「请教关于您以前住的冈谷公寓的事。」她因此特地打电话给我。

3 冈谷公寓四〇一号房

屋嶋太太搬到冈谷公寓是在一九九九年的三月底。

因为屋嶋先生转调到新的公司,希望找到通勤方便的新居,房仲便介绍这间公寓。屋嶋太太和久保小姐不同,一开始就不太喜欢冈谷公寓,也不喜欢四〇一号房。

「我事先和房仲联络,请对方提供几间住处给我们选,对方也传真了平面图。光看平面图,我最喜欢这间套房。」

屋嶋太太从平面图和公寓的立地条件选了六间房。她将两岁的女儿托给朋友,和屋嶋先生一起看四〇一号房,但屋嶋太太看完后就对四〇一号房兴趣缺缺。

「没办法准确说出哪里不好,但我觉得那里很暗。」

建筑物本身维持得很好,绝对称不上旧,加上是边间,采光很好,室内也经过装潢。是很漂亮的套房,然而给人「昏暗」的印象。

「你不觉得有点暗吗?」她问屋嶋先生,后者反而很不可思议地反问:

「哪里暗了?」

其实四〇一号房比他们那天看的任何地方都来得采光良好,四楼阳台视野很优秀,没有任何遮蔽视野的建筑物,可以一眼望尽远处的绿色丘陵。然而,屋嶋太太仍旧很犹豫,如果可以选,她不想选这里。但从租金、坪数到周边环境、通勤方便等的条件来考量,这里是最好的物件。

「如果有时间,我很想再花点时间看其他地方。可是因为调动得很临时,我先生四月一号就要到新公司报到,没有再看新房子的余裕了。」

因为没有明确不满的理由,屋嶋先生也喜欢冈谷公寓的套房,屋嶋太太就同意了。接着就忙着搬家,终于平安无事在三月最后一天大致整理完新居。

「可是我还是觉得心情很沉重。待在房里就不知为何忧郁起来。我本来个性就是不喜欢出门,可是我搬到那里后就变得很常出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在家,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随着时间过去,她逐渐习惯了新家,但有时还是会突然想到,「如果不是这里就好了。」心里深处一直躺着小小的后悔。

会这样想的人只有屋嶋太太,屋嶋先生和女儿都很喜欢新家。之前住处交通流量很大——须走在沿着窄小旧路开拓、货车来来往往、又没人行道的马路上买东西,还得穿过马路才能到公园。女儿灾都刚学会走路,那时屋嶋太太每天都走得提心吊胆。相比起来,现在的新居安心多了。她可以轻松牵着美都出门散步买东西,要到车站前的商国,可以穿过没什么车子经过的安静住宅区,或走过设有人行道的大马路,公园也近在咫尺。

然而,屋嶋太太就是不喜欢。

尤其搬进来后,美都常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让屋嶋太太更在意。美都在襁褓时期就常常目不转睛盯着某处,或两眼发亮看着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笑起来;有时也像被看不到的某人逗弄,张开双手,表现出开心的模样。

有时屋嶋太太意气消沉,美都的大眼就会盯着她。

她一直是很不可思议的孩子,因此会在搬到新家后始终盯着空中,不全然是新家的问题。

屋嶋先生也说,「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然而,屋嶋太太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说起来,她以前就会盯着某处瞧……但看的地方很多。但搬到新家后,她只看同一个地方,就是连接着客厅的和室天花板那里。」

看到美都又盯着那里,屋嶋太太不禁觉得那里存在看不到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呢?」她问美都。

「秋千。」

美都的「秋千」和游乐场的秋千不一样。

她有时会像试图摸摸那东西一般往前探出手。同时,屋嶋太太会在房内听到宛如扫除一般「唰」的一声。最初,她觉得是谁拖着脚步慢慢走路,但又像用手抚过榻榻米的表面。她惊讶转头时,声音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停止。这时,美都一定会盯着和室的上半部。后来,她终于忍不住发毛,因为美都拿带子绑住玩偶的脖子玩。

女儿拿一条带子绑住喜爱的玩偶颈项,然后摇晃着玩偶,说:

「秋千。」

屋嶋太太的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和久保小姐同样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