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你爸爸是我们……」
「我一点都不恨你们。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嘛。我爸爸才把仓林老师害惨了呢。」
「他那个人啊,苦恼了好久。我也是一样。一方面是怕给你带来太大的伤害,而且一想到学校的人,又觉得还是保持沉默算了……我们甚至还一度下定决心一起寻死。请你原谅我。」
「别说这种原谅不原谅的话……」
「在饭店遇见你的那一天,其实我们就住在那里。」
「原来如此。」
「我像个傻瓜似地,一直吵着要在临死之前住住看一流的大饭店——不过,在神山的说服之下,最后还是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这么说,当时英人有追到你啰。难怪他过了那么久才回来。」
「嗯,追到我之后,他来到了我们的房间,劝我们要真是为你或学校着想,就得去自首才行。于是,我们才决定……」
「英人是那么说的吗?」
「是的。真知子,神山他是真的对你……」
真知子打断了她的话。
「别说了,幸枝,请你别再提起那件事。」
「可是——」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别再提及任何有关英人的事了。」
真知子声音有些哽咽,她强忍住几乎要决堤的泪水。幸枝只好三缄其口,点头答应。真知子这才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
「——那么,幸枝,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什么打算啊……总之,我爸妈已经原谅他了,所以我准备高中毕业后就去找份工作,等他出狱归来。我想我一定会很忙,但我还是会尽可能地常常送吃的去给他。」
真知子不觉莞尔。
「幸枝,你跟我妈真的好像喔。」
真知子伫立在无人的校园里,眺望着一栋栋不见人影的校舍。北风冷飕飕地吹进衣领。灰色的浑沌天空,让萧条的景致更形落寞。
自从手冢学园的真面目被揭露,造成媒体喧腾不已,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所有跟这个组织有关的理事和教师都遭到了逮捕,而其在日本全国的犯罪网也一一曝光。
学园将何去何从呢——学校已经被废校解散,学生们各自转往别的学校就读。之后就只剩下这栋近代风格的校舍了。听说某私立大学有意收购,不过不管结果如何,手冢学园部已经不存在了。
真知子来到这所学校半年——只有半年而已,然而却已人事全非。才不过半年前,她还天真地担心自己会不会太过幸福,如今想来好像是很遥远的事。现在的自己,是犯人的女儿,早已丧失了计划未来的资格。
真知子的母亲好像打算把她托付给亲戚,不过她希望能和妈妈在一起。
扮演侦探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好讽刺的结果!真知子嘲笑自己,就算怎么嘲笑都不够。自己是何等天真、何等幼稚啊。除了自己以外,每一个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论是爸爸、妈妈,或是英人、幸枝……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还自以为是侦探,费尽心思推理。自己真像个小丑!实在是笑死人了——胸口像是被揪紧似的,感觉一阵疼痛。
真知子一直抬头望着校舍,然后走进建筑物,爬上楼梯来到三楼的阳台。
她突然想起了山崎由子,想起她走在阳台栏杆上的模样。当时她吸了毒,那是真知子的父亲所贩卖的毒品。真知子会亲眼目睹她死亡的过程,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真知子多希望自己能够变成那时候的由子,这样自己就无所不能了。要是能够变成一只小鸟在天空飞翔,然后坠地摔死,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
真知子脱掉了短外套,穿着鞋子便攀爬上栏杆,笔直地站在那里。一根宽幅仅有五公分的栏杆,在眼前成一直线延展开来。
我要走啰!她在上头走着。不会有事的,只要继续走就对了!
一步、一步,真知子开始在栏杆上行走。偶尔有强风吹来,身体就会摇摇晃晃。尽管如此,真知子仍然继续走着。
「你在做什么!」
底下传来了声音。是英人。
「你这样做太危险了!快下来!你听不到我说的话吗?」
真知子默默地继续走着。英人冲进校舍,直奔三楼。
「别靠近我!」
英人一出现在阳台,真知子立刻大叫:「只要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英人裹足不前。
「我知道。我知道——听我说好吗?真知子。」
「我什么也不想听。你走吧。」
「你一定很恨我吧。我有自知之明。不过,求求你听我说句话好吗?」
「不要再说了。我并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只是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人世罢了。」
真知子的泪水夺眶而出。
「真知子,当初我的确是为了要接近你父亲,才千方百计去认识你的。这是事实。虽然这个方法很卑劣,可是除此之外我无计可施——不过,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长期欺骗你,我也很难受。我不知道有多讨厌我自己。有好几次,我甚至想要中途放弃。伤害你,简直比死还要令我感到痛苦。然而,一想到死去的由子以及那三个学生,我就无法罢手。就算是被你深恶痛绝,也要坚持到底。」
真知子一直伫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