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出现了新的证人,也就是轰。
轰在自家房内偷拍外面的景象,偶然录下「抢夺钥匙圈」的过程。
「警方为何没第一时间找到这个证人?」其实我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只是觉得适当回应有助于山野边辽叙述案情。
「警方在附近搜集证词,但没挨家挨户拜访。」
「何况,轰先生总关在房里,就算警察找上门,也是母亲开门应对。」美树补充。
「找到连警方都没发现的新证据,本城的律师真是太幸运了。」
「那个律师激动地告诉媒体:『我相信被告是冤枉的,绝不会放弃寻找证据。』」山野边辽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或许是这样,才找到轰先生拍摄的画面。」
画面中,全程拍下「成人与孩童抢夺钥匙圈」,完全符合本城当初的描述。本城与山野边菜摘走在公寓对面一条绵长的路上,本城仔细打量手中的钥匙圈,菜摘在旁边蹦蹦跳跳,想拿回钥匙圈。如同本城的描述,钥匙圈上挂着一只颇大的布偶。与其说是「抢夺钥匙圈」,更像一场成人与孩童的游戏,气氛和平温馨。而且,画面清楚拍下菜摘抓伤本城手臂的瞬间。菜摘不断道歉,本城好脾气地挥手说「没关系」,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这项证据出现后,审判的气氛起了变化。」山野边辽接着道。
推断本城有罪的证据中,目击证人的老奶奶丧失自信,菜摘指甲里的皮肤碎屑被认定并非犯案时留下。至于便利商店摄影器的影像,只证实本城与菜摘曾走在一起。
三大证据全落空,加上本城崇改口声称是被迫招供,不难想像检方站不住脚。
「何况,不久前才爆出几件冤狱案,当然会想回归『无罪推定』的基本原则。」山野边辽继续道。
「谁想回归基本原则?法官吗?」
「除了法官,还有社会大众。」
「既然如此……」我看准时机,推进话题。「山野边,你有何打算?」
「咦?」
「本城获判无罪,就算检察官上诉,在那之前……」
「检察官应该不会上诉。」山野边打断我的话。「除非找到铁证在上诉时逆转颓势,否则恐怕会认输了事。」
「一旦无罪定谳,不就代表承认本城不是凶手?」
「并非承认本城不是凶手,只是他可能不必背负罪责。」山野边辽的双眸变得黯淡无光。刚踏进这个家时,他就是这样的眼神。如今恢复原样,像是突然想起一件该做的事。
「这案子不是非常受世人关注吗?」我问。
「关注?」山野边辽咀嚼着这个字眼,若有深意地停顿半晌,才开口:「或许吧。」
「除了千叶先生之外。」美树接过话。
「什么意思?」
「千叶先生,我看得出你对审判结果毫无兴趣。」
「没那回事。」我心虚地反驳。没错,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过,两个星期内,检察官可斟酌要不要上诉,不必急着下决定。」
「换句话说,山野边,这代表你也有两个星期的空档。」
「咦?」
「这两个星期相当重要,不是吗?」我以推测的口吻道出早就知道的事实。「期间,本城不必待在拘留所或法院,而是回到你们生活的社会中。」
「那又怎样?」
「对你们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千叶先生,你是不是晓得什么?」
「谁都猜得到,这两个星期是你们为女儿报仇的绝佳机会,不对吗?」
山野边辽没答话。
「你们想报仇吧?」
山野边辽和美树一时毫无动静。他们既不惊讶,也不显得慌张。
半晌,山野边辽开口:「果真如此,千叶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坦言。不管山野边辽有何计划,都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只是想告诉你们,弄错地点了。」
「弄错地点了?」
「那男人不会出现在你们猜想的地方。」
山野边辽愣愣地盯着我,「你怎么知道?」
他的意思可能是「你怎么知道我们查出本城的藏身处」,也可能是「你怎么知道本城此刻在哪里」。不论哪种,我都说不出「是情报部给的消息」以外的答案。于是,我改变话题:「你们知道吗?家人是不允许为儿女报仇的。」
「允许报仇?你讲的是哪个时代的事?」美树十分疑惑。
「为双亲、伯叔父、兄长、君主报仇者无罪,为儿女、配偶报仇者,以杀人罪论处。」
「君主?千叶先生,你是指江户时代的情况?」
「是啊。」
原本担心又吐出不合时宜的话,但山野边夫妇似乎颇感兴趣,于是我继续说。
「我对历史很有兴趣,算是重度历史迷。」这是我经常使用的借口。
「为什么不能替儿女报仇?」美树问。
「为了减少流血冲突吧。」我忆起曾听某君主提过这一点。「尽量减少报仇行为,可避免许多麻烦。」
「现代也没太大不同。」山野边辽开口:「法院只是国家及社会为了避免流血冲突而设立的机构。没有一个受害者家属会自愿将凶手交给法院处置。所谓的审判,根本不是为了受害者家属而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