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识的说明,我不禁回想起当时朝颜拚命地固定那些树木的模样。
难道说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为此事做准备了吗?朝颜她——为了让夕颜能够顺利进行计画,打从一开始就尽全力地协助她吗?她之所以这么做,究竟是出自于姊姊的关怀,还是有其他理由?此刻的我完全无从得知。如果真有理由……只要再见到她,是不是就能够问个水落石出呢?
我突然很想要看看中庭的状况,于是便将视线移向窗户。此刻成了『天花板』的窗户正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外头依然处在狂风暴雨中,因此什么都看不见。
甚至让人有种仿佛建筑物外头已经全部被渗出的黑影所占据般的异样感。只要踏出建筑物一步,搞不好就会被这片黑暗所吞没。一想到这里,我忽然回想起另一件事。
『共同迈步于道路上的人,获得真心的人,从黑暗中回归的人现身之时。
王,将为其生命拉下终幕。』
从黑暗中回归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指黑暗之中会出现什么吗?倘若真是如此,应该就代表学姊的『危险』正一步步地逼近的意思吧。
「门次郎,带着复数思考导致自己陷入焦虑的状态,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虽然你好像是想对我提出忠告,不过听起来实在是有点刺耳耶。」
「是这样吗……」
不过多亏了识的冷笑话,让我得以稍微地恢复了冷静。我早就知道学姊的危险正逐步逼近,事到如今再怎么焦急也无济于事。不过话说回来,识竟然可以一副理所当然地一边斩杀眼前的黑影,一边顾虑到我的心情变化呢。
我记得她应该没有能够无限生成如此多丝线的异能才对。由此看来,可以推测她应该是事前就在别墅里架设好了这些丝线吧。
「识使用的斩丝应该需要在事前先做准备或是架设吧?如果是的话,你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架设好的?和我再度会合之前吗?」
「不,一开始就架设好了。」
「一开始?呃……是指我死掉的时候吗?」
「不,是在我们来到这间别墅的时候。」
此时我们正准备走下楼梯前往一楼,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令我不禁哑口无言。
「因为学姊碰上危险日的关系,为了保护她不被外敌袭击,你才会事先作好准备吗?」
「也可以那么说。」
识一边回答的同时向我伸出手,我因此回握住她。
那一瞬间,我又再一次唐突地被往上拉扯。我和识的身体依然迅速而毫无规律可言地来回窜往各个方向。不过这次并未如先前那般遭到翻弄,而是顺利地在一楼的入口大厅着地。我们着地的位置就位于大型吊灯的旁边,也就是原本的天花板。扣除掉令人头昏眼花的空间概念后,这次的移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门次郎。」
「嗯?啊,抱歉。」
我连忙放开紧握的手,识却仿佛觉得遗憾似地表现出些微的抵抗。即使想开口询问,但因为她面无表情的缘故,使得我感觉到一股无法随意提问的严肃氛围。
从入口大厅通往走廊的门基本上部位于『上方』。由于门和地板连接在一起,使得天花板成了步行用的地面,导致可以前往的位置也因此而受限。
「识,有办法走到那里去吗?」
「本人在入口大厅也架设了足够的丝线,所以没有问题。」
识伸出左手用力一拉,她的身体立刻跟着飘浮而上。
虽然符合识的一贯作风,但未免也预料得太过透彻了一点。
「门次郎,抱住本人。」
「喔,好。」
光凭自己的双手无法将一个壮硕的男人拉起的识,依旧决定以丝线来进行运送。而我则是对于将拥抱女孩子的身体视为理所当然的自己感到有些不妥。于是,我再次将凑近自己脸庞的识的身体紧拥入怀中——然后趁着她的脸靠近自己肩膀时开口询问。
「识的准备真的很完美呢……你该不会其实是在戒备什么吧?」
毕竟从她完美无缺的准备看来,实在很难想像她没有事先预测到这一切。或许识『打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对方会启动八方阵』也说不定。
识先是在我耳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才静静地开口说道:
「本人当然也考虑到了藤里唯香背叛我们,以及久宝那岐接受其他工作的可能性。」
识的语气依然一如往常地淡然而且毫无起伏。
「但是……」
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在我听来却显得有些异于平常地低沉。
「既然今天是危险日,本人认为八幡姊妹身为敌人的机率也会跟着大幅提升。」
识再度伸手环抱住我,我能够从她的手感受到十足的力道。
『如果自己的预测错误就好了。』
她也是这么想的吧。
「那对姊妹也是识的好朋友对吧?」
「是的。在八殿与八幡的培育机构里,只有她们两位愿意温柔地和本人来往。朝颜总是很开朗,而夕颜则是很温柔。她们愿意把本人当成人类,以及重要的朋友看待,而且真心地为本人着想。」
难得听见识做出这样的内心告白。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了解到她们在识的心中究竟占有多么重要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