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心翼翼地安慰语调,反而伤人。
「……算了,你不用安慰我。」
挂水一边漫不经心地把车开在走惯的沿海道路上,肩头微妙地垂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吉门先生自然而然地讲方言。他在私下应该就会讲出方言,可是在我们的面前就不讲。在县厅和清远先生说话时,也是用标准语。」
果然和我们之间还是隔着一道墙呀,面对如此呢喃的挂水,多纪爆笑出声。
「怎……怎么了啊!」
「因为挂水先生怪怪的嘛。你现在这幅样子,简直像是因为单恋而胸口发疼的女孩子啊。」
「才没有哩,笨蛋!」
糟了,我竟然说什么「笨蛋」。不小心说溜嘴后,挂水不禁缩起肩头,不过多纪反而越笑越厉害。
「你看,还跟我认真呢。挂水先生,你最喜欢吉门先生了吧?」
「这话有语病啦!」
「没关系啦,我也喜欢吉门先生啊。」
咦,给我等一下,这话同样让人介意啊,是什么意思啊!听到什么话都觉得动摇的自己实在很滑稽,有够讨厌的。
正因此,吃没能集中注意力吧。
车头灯前方掠过的微小影子使挂水不禁晃动了方向盘,多纪也在副驾驶座上发出尖叫。那个偏长的残像型体,是黄鼠狼还是貂或是果子狸呢?
没有撞到的感觉就是了。
「抱歉,我投降!」
挂水如此宣言后,就把车停到路肩。
「可恶,吓死人了!」
在乡下地方,入夜后即便是市区也挺容易发生这种事的,不过一下要烦这一下要想那的,生命能量值顿时大减。他想要休息一下。
「刚刚那东西身体很长,是黄鼠狼吗?」
此时,多纪也回头望向驶过的道路。
「我想应该没压倒,怎么样?」
「不要紧,好像逃掉了……」
探出身子的挂水和转回身子的多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不管是出什么事或是突然失心疯时,总是在这条路上呢,他心想。
或许,也同时闭上了双眼。
「……我之所以会在意吉门先生的话……」
当两人距离拉开后,挂水一时间无法正视多纪的脸庞,双肘撑在方向盘上。
「大概是出自于内心吧。比明神小姐还强烈的内疚。」
他感觉到多纪的疑惑。
「因为我是公务员,也是县厅的人。你还记得一开始和佐和小姐见面时,那剑拔弩张的场面吧?我是曾被佐和小姐恨到那种地步的县厅职员。吉门先生是个成熟的大人,表现或许不像佐和小姐那么露骨,可是我总免不了猜想,他会不会其实也很恨我、讨厌我。想说,会不会因为这样,才隔起我们之间的界线。」
而且,果真如此的话,自己好像真的会满难过的。
「……我想,吉门先生听到这话,应该会笑出来,然后说『我才没那么成熟呢』。」
——所以说,为什么?
你为什么能说得一副好像很了解吉门先生的样子呢?我大概也对这点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吧。
「吉门先生他要说是个成熟的大人嘛,反倒是个任意随性的人吧。就是那种不太在意周遭眼光的感觉……而且,我也觉得吉门先生当初其实也没那么憎恨县厅。」
「为什么?」
「因为,吉门先生个性就不是那样嘛。」
「我不是说那个啦。」
那种事情我知道。挂水皱着脸搔头。
「……我搞不清楚,到底是在嫉妒吉门先生或是明神小姐了。」
像个蠢蛋似的话语不自觉地冒出来,不过多纪并没有笑。
「我刚刚说的『喜欢吉门先生』,和挂水先生喜欢吉门先生的喜欢,是同样的感觉。」
虽然不是女朋友,却是个会想在她面前逞逞威风的女孩子吧。早上和自己一起飞双人飞行伞的宇野,是这么嘲弄自己的。
明明是想逞威风的,却总是让她看到自己丢人的那一面。
「呐,总有一天,我能不能叫你多纪呢?」
「那个『总有一天』,是哪一天?」
「……等我再稍微酷一点的时候。」
至少也要让我再多挣扎一阵子之后。
等到自己比较不会让我憧憬的那些人觉得丢脸之后。
「我会等你的,不用急。」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般欢天喜地的感觉了。
回到家后,房间依旧充斥着杂乱无章的「单身男」之感。
偶尔来换换房间陈设也不错吧,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自己还稍微沉浸在那愉悦的情绪中。
淋浴完后,挂水习惯性地翻开笔记本。今天,吉门出了一个功课。
他启动电脑,以平常使用的搜索引擎检索「吾川天空公园」。
「哇,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