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水向佐和道歉,佐和擦拭桌面的手并未停歇,一边回答:
「没什么。反正大概是我爸硬拉你们来的吧。」
她仍维持那一贯的语调,不过以至今的佐和而言,却是不可能的柔软回答。
「乔哥,你可别把指甲弹到桌上来啊。」
「好啦好啦。」
佐和回到厨房后,多纪轻声笑了出来。吉门顶着诧异的表情抬起头。
「抱歉,我只是觉得原来吉门先生也会剪指甲呀。」
「当然啊,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啊。」
「可是,脑子里就是很难勾勒出作家的日常生活呀。吉门先生很少曝光,就更难想象了。就觉得像是被家人骂之类的,原来跟我们家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本来就没什么不一样啦,你在说什么啊?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当然会上厕所,也会剪指甲啦。」
总算剪到左脚的小趾后,吉门这才折起报纸,然后塞进垃圾桶。当他起身时,端着大餐盘的佐和正好走进来。
「剪好了,就去洗手!」
「我知道,现在不是要去洗手了吗?」
吉门虽然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步出起居室,但是那样的对话反映出,唯有在得以完全放松的家人之间,才能容许这样的距离。
清远会到内侧房间去,似乎是为了换上舒适的衣服。回到起居室的清远,看到餐桌便发出「喔~」一声。
「挺豪华的嘛。」
两个大餐盘被端上桌,各自摆满生鱼片和鲭鱼寿司。
正在摆汤碗的佐和,肩头随之跳了一下。
「哪有啊……!突然说要带人来吃饭,所以我只做一些可以很快弄好的菜而已啦。」
「哇~」发出声音的是多纪。
「这是佐和小姐做的吗?好厉害!」
「哪有啊,随便做做而已啦。像生鱼片,也只是买去骨片回来切而已。」
佐和顶着一张别扭的脸庞,把汤碗放到多纪面前。
「可是,我不会做鲭鱼寿司。我妈也觉得麻烦,都是买现成的了事。」
「如果买五人份就太不划算了……寿司的话,民宿那边也常常要做,我已经习惯了。」
佐和那张脸好像越来越火大了。
此时,吉门笑嘻嘻地插嘴:
「不过,绒螯蟹你觉得弄起来很麻烦,所以之前都不太想做吧。」
佐和端出来的是以白芋为佐料的绒螯蟹汤。佐和瞬间满脸通红——原来如此,真有意思。
「很麻烦吗?」
当挂水一加入战局,清远随即探出身子道:「什么,你不知道做法吗?」
「乡下的祖母会做,但是我没看过烹煮过程……要把螃蟹捣碎吧?」
「那可麻烦啦。我们要做全家的分量时,都会用食物调理机处理。不过如果不事先剥下甲壳,再一只一只地约略切块,机器的刀刃就会损伤。做房客要吃的量时,就要动用石臼了。」
「我还以为我们家呀,除非民宿那边得做然后顺便做家里吃的,否则是吃不到的呢。」
吉门嘲弄的声音完全是乐在其中。
「伙食要是一只随随便便的,对家里气氛也不好吧!而且,店里正好有便宜可捡……!」
「知道了,知道了,快坐下来吧。」
吉门让她尽情吐露藉口,而这个完全被吉门玩弄于掌心上的佐和,对于县厅组而言,倒像是看了一场新鲜的好戏。
「不理你了,快点吃啦!」
佐和的语调虽然非常粗鲁,但是低垂的脖子却红通通的。
「我要开动罗。」多纪说着把筷子伸向鲭鱼寿司,佐和随即低着头,以冷漠的声音对她说:
「急急忙忙的,味道可能还没吃进去吧。」
「很好吃耶。」
一口咬下的多纪,嫣然一笑。
「如果有更好吃的状态,我还想再吃吃看呢。」
「爸爸联络得那么突然……要是早点跟我说的话就……」
讨厌县厅的她虽然愤恨仍深,但是面对爽朗的多纪,步调似乎也稍微被打乱了。佐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答,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感觉上,像是驯服了野兽?这灵光乍现的比喻,让挂水差点笑了出来,他连忙把视线从女性阵营那里移开,目光转至吉门。
结果,只见吉门面带微笑。一脸凶相的清远和五官端正的吉门,长相明明不太像,那样的表情却很像清远——挂水不自觉地比较起吉门和清远。
「很可爱吧。」
听到那不至于传进佐和耳中、很容易会和清远翻报纸的声音,还有开着的电视声响相互混杂的低语——挂水动摇了。
什么呀,这种自然而然地掺杂爱意的语调。吉门先生这个人,事实上偶挺严重的恋妹情结吧。
「那个也很可爱,但是太没有个性,感觉上就是少了什么。」
当他察觉到吉门意指多纪的瞬间,反射性地怒由心生。
「她也是很有个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