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的后背时,香草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之中。是“茧”的士兵,PSICOM.城里的人提到这个名词时,脸上全都带着僵硬的表情。
直到前天晚上为止,没人察觉到了有关这些人的任何动静,所以大家都是一脸安稳的表情。可自己……
“对不起!”
或许是听到了她像是带着哭腔的道歉声,士兵们立刻把枪口放低,语气也软化了不熟啊。
“车站已经开始办理乘车手续了,快去吧。”
香草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她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从昨天那条新闻开始播报的瞬间开始,乐园便永远地消失了。
发现下界的法尔希,封锁波达姆。哪怕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对人们来说也是最糟糕的新闻。这两件事足以引起巨大的骚乱。有谁能够预测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新闻是下午开始播送的。既不能接近神殿,也找不到芳,香草一筹莫展地在购物中心瞎转悠。尽管很害怕周围和之前判若两人,显得怒气冲冲地人群,但没有人的地方此时已经全都被PSICOM的士兵控制住了。
强制流放下界。香草一开始并没能准确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也许其他人也一样。当这样的通告第一次播放出来时,四周一片死寂。
人们在片刻之后才陷入空前的恐慌之中。惨叫和怒号在空气中交错,人群开始毫无意义地乱窜。难道他们认为这样就能摆脱这蛮不讲理的命运了吗?
香草愕然地看着这一切。“茧”的居民憎恨下界,她本来打算试着去理解这种强烈的感情,但最终发现这根本不可能。对下界的恐惧,能让所有人在一瞬间失去理智。
她不知道狂奔的人群以何处为目的地。有可能是车站,也有可能是自己家。小规模的竞速开始在各个方向展开,被撞飞的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不起的孩子放声痛哭。
香草紧贴着一栋建筑物,一动也不动。就这样瞪大双眼,一刻也不停地颤抖着。
他们都是在昨晚观看了焰火大会的人吧。不久之前还在开心地叫嚷,对话的人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充满幸福,向烟花祈祷时的面庞上满溢着希望。而那一刻距现在还不到一天。
恐惧、悲伤、哭号。香草忽然感到鼻子深处有些发酸,于是赶紧低下头来。就在这时,几句话像是穿透了喧嚣一般刺入她的耳中。
香草猛然抬起头,刚才听到的好像是“保持将下界的法尔希封印在异迹之中的状态,和流放的列车一起送到下界去”这几句话。将诶这她环视四周,想更加清楚地听听新闻在说些什么。
将法尔希·阿尼玛送到下界,送到古兰·下界去……
这是真的吗?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的使命要怎么完成?不,就算法尔希·阿尼玛不在“茧”里了,使命也不会改变。因为要完成使命的是自己和芳,而不是法尔希。
想到这儿,她才意识到一件事。既然身在波达姆市,那么她自己也是被放逐的对象。整个城市已经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要是真回到了古兰·下界去,那她就再也无法完成使命了。
香草忽然感到两腿发软,当即坐在了地上,但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她紧紧抱着双膝缩成一团,长时间一动也不动。
最终站起身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购物中心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躲过巡逻的士兵,一个人朝海边走去。那里也是烟花大会的会场。理所当然的,周围空无一人,咖啡馆也关着门。同样是夜晚,仅仅只过了一天就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整个海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波涛的哗哗声。
尽管这里的大海和古兰·下界不同。几乎没有海潮的气味,但她还是很喜欢这里的景色。再见,香草低语一声之后转头离开。没走几步就来到了那块田地。
苏醒的第一天,她就是在这里偷了几棵蔬菜。躺下来之后,泥土和绿叶的气味立刻涌入鼻腔。一想到芳说不定也会来到这儿来,泪水就忍不住滑出了眼眶。我知道,芳是不会来的。我再也……见不到芳了。
香草就这样痛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发出断断续续地呜咽,就这样静静入睡。
购物中心里的人还是很多。可跟昨天不一样的是,没有一个人在忙乱地奔跑,所有人都排着队,整整齐齐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视野里的一张张脸庞写满阴郁,无力地耷拉着。之后就该到乘坐流放列车的车站去了吧。
“茧”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下界即地狱”这件事深信不疑。看到昨天那种恐慌的状态,香草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对这些人来说,被送往下界是和死刑同等的刑罚。
可事实并非如此啊,她想。古兰·下界的气候确实有些变化无常,还有凶残的魔物。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人像在“茧”里一样,不带任何武器悠闲地转来转去。可自己和芳即使在古兰·下界出生的。只要齐心协力,完全可以好好地生存下去。
此外,古兰·下界还有着广阔的大地、无尽的天空,炫目的阳光以及生命力极强的草木,她想把这一切都介绍给“茧”里的人。当然,她知道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话又说回来,周围还真是安静啊。明明有这么多的人同时在行走,是在是安静得过头了。第一次到这儿的时候,整个城市就像在举办祭典一样热闹非凡,而昨天还发生了那么大的骚乱。
一昼夜之后,头脑便清醒下来了吗?还是说已经彻底放弃了?如今没有一个人的脸上依旧带着愠色。
“对不起……”
香草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道歉了。这些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其原因就在自己身上。
因为我和芳苏醒了过来。
还有被法尔希·阿尼玛变成路希的少女、被“茧”的法尔希变成路希的小男孩,她连究竟该如何补偿这两人都不知道。
既然没有办法将两人恢复原状,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至少可以不去伤害他们俩所爱的人,不去伤害他们深爱的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