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千秋停了下来。
“只是?”
“我很害怕,隼人君是不是讨厌我。”
——诶?
“因为我把他囚禁在了这副不便的身体中。他肯定很讨厌我,这种想法让我害怕到不得了。”
不不不,肯定不是这样的吧。
隼人君之前确实一直生活在健康的身体里,现在肯定会感觉不便的吧。但再怎么说,他也得救了吧?我一开始也担心,将梦前光囚禁在这副不良的身体内,她会不会恨我。不过,那家伙后来对我说,寄宿在我体内真的太好了。隼人君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隼人君跟我说,谢谢我为他付出了一半寿命。”
“那——”
“但我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诶……”
“出院之后我去上学了。在学校里等待着我的是,因隼人君的事对我心生怜悯的声音——和因此而讨厌我的声音。女生的世界常发生这样的事。受人欢迎的男生去探望遭人厌恶的我,结果意外身亡,她们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
“我开始讨厌去上学,但隼人君担心我的出席日数,直到现在仍坚持去上学。可学校里等待着他的是对我的责难。忍不住还嘴的他并没有错。但他也是人,有一次我听到录音后愕然了。他抱怨说‘好痛苦’,‘既然会有这种痛苦的回忆——’……他会抱怨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隼人君也是人啊,不会一直都满脸笑容。不过……我居然让总是精神满满的隼人君受到那样的责难,不管何时都面挂笑容的他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千秋一脸后悔地倾诉道:
“我很后悔,竟然让自己最喜欢的人蒙受痛苦。我已经无可奈何了。隼人君向我道歉说,对不起,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了。但我不是那个意思。隼人君没做错。我很后悔让他承受那样的责难。我一直都很后悔将他囚禁在这副不自由的身体中……”
“——但!”
我情不自禁地插嘴道。
我大概是不忍心看到千秋一脸痛苦的样子吧,又或者我想抓住希望吧、
“还有复活的方法吧?那就没问题了吧。”
我已经隐隐察觉到,隐隐预料到了,但我还是问了。
尚未知晓的世界的真实。
“……现在,就全部告诉你吧。复活的——代价。”
“代价……”
这个词重重地压在我的肩上。
“隼人君一直在寻找复活的方法。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能复活的话自然是最好了。得知时间缩短了五分钟后,隼人君就更焦急地寻找了。然后某天,他终于找到了复活的线索——‘画室日志’。”
画室日志,我在口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令人费解的单词。
“我们就读的是一所历史悠久的高中,学校里有很多怪谈,其中有这样一个谣言:‘美术部有两个关系很好的少女,但其中一个少女不幸遭遇事故身亡。之后剩下的那名少女时不时会做出跟死去的少女相似的举动。后来不知不觉的,剩下的少女失去了原本的模样,举止变得像死去的少女那样。隼人君非常在意这个谣言,拼命地收集情报。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两个人共同使用过的画室,以及放在那里的日志。留下日志的两人跟我们一样,经历过人格交换的现象’。”
我咽了口唾沫。
跟我们经历相同的人留下的日志,那里面描绘着我们之后将会抵达的未来——。
“我们不知道她们是怎样得知复活的方法的,但那里确实记载着复活的方法。让附体的灵魂留存于世的唯一方法。”
随后,千秋说出了我所渴求的世界的真实,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方法就是——消灭宿主的灵魂,鸠占鹊巢。也就是说,只有我或者秋月放弃剩余的寿命,就此消失,隼人或梦前小姐才能用我们留下的躯壳复活……”
“………………………这样啊。”
面对残酷的现实,我平静地回应道。
……我已经察觉到了。在黑袍人打来电话说要全部的寿命时起我就开始怀疑了。而且,隼人君非但没有复活,还不肯告诉我们复活的方法,他这令人费解的行为也让我隐约预料到了。
梦前光。只有我死去——才能救她。
“……你一点都不吃惊呢。”
“我早已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也就是说写日志的那两人选择了让依附方用被依附方的身体活下去吧,以宿主少女的剩余寿命为代价。”
“嗯……”
随后就只剩令人不快的沉默。不过,我必须得搞清楚。
“……要复活有什么必须步骤?”
我做好心理准备,问道。但千秋摇了摇头。
“看过日志的只有隼人君,他虽然告诉了我复活的代价,但却没有告诉我复活的方法,日志也被他藏在了某个地方。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必须有一方要消失而已。我知道他为什么只告诉我这些。谁都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嗯,答案只有一个。
“他得知复活的方法只有这个之后,非常失落。然后有一天,他说‘我决定了,要让你幸福’。隼人君放弃了复活。他要活下去就必须要以我的性命为代价。就算他活下来了,也不得不受困于这副不自由的身体中,继续承受身边的人的恨意,痛苦不断。所以他才选择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消失。他之所以不告诉我复活的方法,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吧。而在最后,他决定开始‘了结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