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汗冒出来。明明热浪正在肆虐,却有种仿佛体温下降的讨厌感觉。从左臂上满是刀口已然稀碎的肉里,令人发疯的疼痛犹如扫过全身神经一般扩散开,灼烧脑子里面的东西,令全身发颤。
这是眼前的火焰之源,〈雪之女王〉造成的伤。
如今在手腕上,那一个个像刻度一样密密麻麻地刻在肉上的老伤,愈合的部位全都撕开口子,断面上剥离出来并暴露在空气中的肉和神经,激烈地放射出被刀刮一样的疼痛。
神经被消磨、烧灼,疼得想要砍掉手臂。
整条手臂被无数断面中渗出来的血弄得鲜血淋漓,配合心脏鼓动的节奏一次次地折磨着神经,火热而沉重剧痛,就像肉本身发出来的一样。
手指疼得实在太厉害,动弹不得,血像雨一样,顺着指尖落到地上。
雪乃颤抖着,冒着油汗,肩膀激烈地起伏,拼命地承受着全身上下令人动辄窒息的剧痛。
「哈啊……哈啊……!!」
雪乃眼角浮出泪花,可即使这样,她仍旧紧盯着前方。
这一切都是点燃眼前的火焰所付出的代价。这份剧痛,是不可逃避的。
只是,雪乃纵然身处这样的状态,在凭着浅层知觉确认到自己身后的门已经无法打开后,嘴角微微地弯成了笑的形状。
『……好了。已经如你所愿,把〈爱丽丝〉关在外面了,可结局究竟会如何呢?』
在雪乃身旁,风乃脸上仍挂着浅笑,眼睛凝视着火焰,莫名开心地说道。
『火焰不稳定。你上气不接下来。神狩屋先生的皮肤、眼睛、耳朵都被烧掉了,什么也分辨不了,找不到你,很幸运呢』
「…………是啊」
雪乃回应。神狩屋要是能够正常地发动袭击,雪乃很可能无力招架。
走廊上发出火焰喷射装置一样的轰鸣,熊熊燃烧,神狩屋被火焰吞噬的影子仍然在动。他眼球被烧毁,失去了视觉,耳朵被烧化,失去了听觉,皮肤深深碳化,失去了触觉,溺在火焰中分不清东西南北,就像一个目盲的人形怪物在周围摸索一般,毛骨悚然地一直活动着。
在雪乃怀着警惕心注视着那东西的时候,充满热的味道的走廊中开始腾起浓烟。
「……火势在蔓延呢」
『是啊。我的火,也是你〈噩梦〉的映射啊』
雪乃在火焰热量的炙烤下说道,风乃也做了回应。
『如果你的心不稳定,火焰就会不稳定,会更强,更猛,更大。火焰将疯狂跃舞,烧掉身边的东西,烧掉你。就像人的生命本身』
「……」
在这空气之中,就像在一个被加热而喷出气来的烤箱里面,然而并非酷热引发的异常冰冷的汗水,从雪乃的额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说,雪乃』
在这个状态中,风乃的衣服和头发随着喷发的热浪摇摆着,说道
『你打算在这里和神狩屋同归于尽么?』
「……那种想法……我可没有」
尽管满是刀口的手臂不断释放出有节律的可怕疼痛,快令雪乃丧失理智,可雪乃还是拼命地集中意识和理智,搜罗语言,回答了这个提问
「他……只是个敌人。被我杀掉……或者把我杀掉的、敌人之一」
雪乃盯着白炎之壁与里面在动的影子,说道
「这是终有一天、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和对象是谁、无关……」
雪乃上气不接下气。她已经被逼到了得要像这样通过为求回答而寻找语言的行为来维持意识的地步,因此她不能够逃离这份剧痛。
雪乃通过与风乃的对话保持意识,并延长自己的痛苦。
这是个走投无路的地狱。而且雪乃知道,风乃正是出于这个目的才有意识地跟自己对话的。
风乃说的话,基本上全都是为了追逼雪乃。但雪乃明知如此,却还是依赖着这样的对话,留在痛苦之中,就像抓着挂在悬崖峭壁上充满恶意地扎满刺的铁丝网一样。
但是,这样就够了。只要能够继续战斗下去。
只要能够,将意识、将痛苦、将憎恨、将杀意,保持住。
雪乃已经失去了普通人该有的一切幸福,所以她只能将自己的复仇永远继续下去。
雪乃,只有这一份感情。
我要痛苦,痛苦,将痛苦当作食粮去战斗————最终死去。
但这时。
寒气嗖地袭来。
雪乃突然察觉到,之前应该一直都是风乃所在的视野角落,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
雪乃不寒而栗。瞬间,全身所有的毛都倒竖起来。
随着一阵恶寒,在猛然转过身去的那一刹那,雪乃眼中看到的,在风乃本应该在的位置上不知不觉间出现的,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年幼少女的侧脸。
「唔……!!」
忘记了。忘记就在刚才还看到了这东西。
由于神狩屋出现,并与之交战,注意力被分散,所以忘记了那东西的存在。
不————不对。是想让苍衣逃跑而过度丧失冷静,所以这件事被抛在了脑后。雪乃终于认识到了这位少女,而在就这一刻,雪乃才完全明白大人们之前所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