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味道和灰尘的味道混在一起,在房间里打转。
「……呼,真够呛啊。我只用厨房那边的门进出庭院,所以这落地窗都完全开不动了啊」
老婆婆笑眯眯地说道,然后不知从哪儿拿来一双拖鞋,放在了落地窗外。
「没有多的脱鞋了哦。这双已经不要了,你不用客气,就传它到庭院去吧?」
「咦……」
老婆婆自顾自地说起来,说的话也有些古怪,可是老婆婆这个状态,苍衣不想违逆她,如是按她的吩咐脱掉了脚上的拖鞋,穿上了放到地上的脱鞋走到庭院里。
原本以为一走到庭院中,就能从老婆婆所在的世界的违和感中逃掉,可是出去之后没什么变化。被围墙包围封闭的草地中,只有一条从厨房到仓库的路,可以推定被往返过数次,踩得很结实。这样的情景中,不过是将家中那个奇妙封闭的世界稍稍向外扩展了一些罢了。
恐怕因为长期孤独的原因,老婆婆的生活和精神,已经完全不正常了。
这个世界,体现出了老婆婆的不正常。这个弄得过度狭小而适合的,淤滞的生活世界和精神世界,就好像要用困惑将苍衣完全掩埋一般渐渐侵蚀,讨厌的感想从刚才起就停不下来。
杂乱的草长得摸过脱鞋。
草里的飞虫被踏入庭院的苍衣所惊扰,穿过过苍衣,飞走了。
伫立在草地中的仓库,感觉果真就像一个又白又大的墓碑。巨大,白色,还生了锈的,无机质的墓碑,感觉非常适合叶耶。
「……」
喳哗、
而这个时候,突然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站在这里,像这样看着白色的仓库,却不知为何感觉到了非常危险的东西,感觉意识被扔进了不安之中。
不明缘由的危机感在胸口扩散开,脚下的感觉变得不稳。
身体的感觉在尖叫着「不想呆在这里」,可又不知为什么,却完全无法具体地去解释它。
然后,得不到解释,呆呆站在原地的苍衣,已经丧失了逃跑的机会。
「噢……哟。真怀念了,回想起来了」
从厨房门下到庭院来的婆婆,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眯着眼睛眺望庭院,然后向苍衣招了招手。
「过来这边」
「……」
苍衣已是脸色苍白,但老婆婆完全没有注意苍衣的样子,对苍衣这么说道
「我带你看看仓库。那孩子就是在那个仓库里发现的哦。你肯拜拜那孩子的话,那孩子一定会开心的」
「诶……」
畏惧飞快地在苍衣内心扩散,他当场一下子两脚发软。
「不、不用了……」
「没关系的,已经弄干净了」
苍衣禁不住插嘴拒绝,老婆婆则对她笑眯眯地这么说道。
为了已故的人能够开心,平心静气地把人带到以前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出问题的老人那特有的扭曲的『善意』的催促下,苍衣虽然感到十分害怕,也不敢将名为拒绝的『恶意』指向眼前的老婆婆。
「来,在这边」
「……!」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苍衣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脸因为害怕而正在抽搐。可是转身就逃离开这里又情理不容,苍衣无法这么做,只能回应老婆婆的召唤,朝着仓库走了出去。
老婆婆走在草地中格外鲜明的路上,苍衣跟在她的身后。
在意识与感觉全力以赴地抗拒中,一心受制于普通的苍衣迈着感觉模糊的脚,朝着仓库走去。
「有人说过很多次要把这种仓库拆掉,可我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就留下来了」
老婆婆一边往前走,一边悠闲地说道。
「不过,像我这样的老太婆,不需要这么大的仓库呢。所以我就决定让它保持原来,用来凭弔了呢」
「……」
鞋子踩在草上沙沙作响,苍衣默不作声地跟在前边带路的婆婆身后。
而在他老老实实向前走的时候,他的脑袋里也在拼命地思考着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的借口。可是,他还是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想要逃走,在空转的思维中,他找不出说服自己的理由。
而这个时候,仓库眼看着逼近眼前。
苍衣浑浑噩噩地,来到了仓库跟前。
「来,在这边」
「……」
老婆婆开心地说道。
然后,当苍衣站在仓库的侧边镶嵌磨砂玻璃的铝门时,再也没办法向前一步了。
「啊……」
那扇普普通通的门在苍衣眼中,不知为何看上去说不出的大。
仿佛通向地狱的门耸立在眼前的错觉,不知怎的和眼前这扇随处可见的门重合在了起来。
但老婆婆没有在意驻足的苍衣,微笑起来。
她将钥匙插进门柄,一边转动,一边就像拉家常一般继续说明
「这间仓库,是铁做的哦?到了夏天会非常热啊」
她把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