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脸是血的小玲闭着眼睛,朝着另一颗『头』呼喊。她幸福地伸出手,用她的手与『手』十指交扣。
住手……!真守仍旧不忍闭上眼睛,在心中对着此情此景放声大喊。
亵渎。这是亵渎。
是对家人的亵渎。是对幸福的亵渎。
在这充满亵渎的情境中,小玲又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转向了另一颗头。
——快住手,放开那东西!
可是,从小玲阖上的眼睛里——
流出了带血的泪。
放开啊……!
小玲讷讷地向『头』喊了一声
「————爸爸」
「住手啊!」
当真守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最终无法忍受这种亵渎,放声嘶吼,冲向小玲正将手伸向的『头』,用最大力气将建材挥了下去。
「!!」
当建材要陷进『头』里的那一瞬间,真守看到了那颗『头』的侧脸。
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那个眼睛和嘴巴开着窟窿的团块,而是刚刚用建材挥下去的自己的脸————正是真守自己的脸。
噗唰
3
——————————
父亲一边拉着小玲的手,一边鼓励着小玲。
——嗯,没关系的。
虽然小玲回答的时候气喘吁吁,但并没有说谎。
小玲现在内心充满了力量,所以没关系。就算眼睛睁不开,就算山路险峻难行,都没关系。因为小玲心怀希望。
——————————
父亲的话,充满了力量。
——真的么?就快到了么?
不过这些话听上去没什么根据,应该只是在鼓励我。
但小玲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她也很听话。小玲的笑脸虽然是挤出来的,但她不觉得痛苦。这种感觉,真的好久都没有过了。
小玲闭着眼睛,在草丛中前进。
手有力地将她拉上斜坡,她鼓起干劲往上爬。
小玲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在森林中久久前行。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不知这条路还要走多久,但只要还有父亲的声音为她引路,她就不会感到任何不安。
只是一心一意的,去往母亲身边。仅此而已。
虽然不知道要去的具体是什么地方,但没关系。小玲深信不疑。
她怀着确信,遵循引导,前行。
在静得可怕的死寂中,只有分开杂草的声音,踩在斜坡上的声音,还有自己呼吸的声音——
然后,就是父亲的声音。
——————
嗯,谢谢。我没事,我会加把劲的。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险峻的斜坡再次变成了小路。似乎是走回到了路上。这件事让小玲更有信心,小玲再次鼓起了力量,默默地忍受着疲劳与疼痛,默默地顺着森林中的小路向上走。
于是,不久,在最后。
忽然,拉着小玲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脚下的草变矮了。而且周围遍布着森林以及茂密草丛的感觉消失了,小玲现在能够感觉到自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场所。
——————————
咦?是真的?
小玲听到父亲的话,愣住了,呆呆地向前走去。
她仍旧没有真切的感觉。可是被父亲拉向前面的自己的手上,又分别与两个人的手重叠在一起,小玲心中涌上欢喜。
「————湖乃美……!」
眼泪流了出来。湖乃美的手也紧紧地回握住小玲的手。湖乃美还活着。果然那件事只是一场噩梦。
那一定,就是那样的〈噩梦〉。
欢喜填满心房,小玲一边哭泣,一边更紧地握住大家的手。
「————妈妈……!」
然后,小玲声泪俱下地,微微呼喊。
还以为她遭到横祸,可她真的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小玲当初非常拼命,在脑袋里也稍微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可是事情并不是那个样子,这件事让她由衷的感到开心。
然后……
「————爸爸」
小玲,呼喊道。
在这短短的一句话中,注入了安心、感激、依赖。
她想,说声谢谢。
她集百感为一句话,刚刚张开嘴,这个时候————眼前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大量的水淋了一脸。
「哇!!」
一切都被冲刷掉,她张开了眼睛。
充满猛烈甘酸腐臭的水,啪嗒啪嗒地从留海和额头上往下滴,眼睛上血之类的一切东西都被冲掉。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世界面目全非。
之前处在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中,就像在梦境中一般温温的。可是眼睛刚一睁开,映入眼帘的黑暗便满是夺人心魄的温热和空虚。在这冰冷无情黑暗之中,异常的植物异常繁茂,制造出一片只有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异常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