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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章 毁灭之子 第7节

断章格林童话

再次向漆黑的森林看过去,可森林仍旧沉静在黑暗中,静悄悄的。只是在那片森林的外侧,熙熙攘攘的常夜灯的灯光中,能够看到被微微照亮的人在走动。

穿着睡衣的老人,正被来路不明的长手拉着。

正一步一步走向森林,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他的身影,与离开医院的妻子的身影,显然十分相似。真守大吃一惊,放眼镇上的情况,适应黑暗的眼睛零零散散地捕捉到,人影在各个地方的灯光中,一个接一个,都一个样子,正朝着黑暗前进。

「怎么回事……?怎么搞的啊……喂……」

他为了维持自己的正常,嘴巴呢喃起来。

他表情僵硬,喃喃私语,一边注视着这一幕,一边沿着护栏缓缓移动。

边撑着护栏边半跑着的真守脑袋里乱作一团。

究竟发生了什么?真守看着沉浸在黑暗中的小镇,他明白的,只有镇上的人正被什么东西用手拉着,纷纷走向森林里。

怎么了?怎么搞的?

他奔跑着,混乱着,一次次看向森林,向废墟看去。向长着蠕动的手的废墟看去。

大伙都在前往这边?那究竟是什么?大伙都正在前往那个毛骨悚然的东西所在的地方?为了什么?还是说,大伙都看不到那个异常的东西?

没有……看到?

想到这里,真守注意到了。

自己失明的妻子,如今也正在往这边走。

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个,只能是这样。虽然无法准确地理解眼前的状况,但真守只完全理解了一件必须之事。

妻子也一定正朝着那个废墟走去。

真守想到的事情,只有一件。

「……!」

真守将混乱与恐惧按捺下去,朝着通向废墟的道路,倏地,抬起脸。他的表情依旧很僵硬,然而困惑已经消失。这一回,他的手完全放开了护栏,盯着路的前方,冲了出去。

尽管脚下的山路坡度有些大,但路面十分宽,而且经过铺装。

在一侧是森林,一侧是护栏,没有灯光的荒芜道路上奔跑,朝着废墟。

奔跑的冲击从脚上传上来,脸上和头上的伤都好痛。真守感觉到好不容易堵住的伤口绽开了,血顺着额头留了下来,可是他呼着粗气,咬紧牙关,一门心思地向前跑。

真守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既然妻子正朝着废墟去,那自己就必须去,必须去救他。

自己能不能得救,已经完全没关系了。这里只有自己,所以能够赶上的只有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

如果妻子的眼睛能看到的话,应该就不会去那种地方。

可是事情变成了这样,只能由眼睛看得见的自己去救她了。

但是,真守无从知晓。

在他没有其他要因的情况下辨识出〈异形〉的时间点上,就已经意味着他的眼睛之所以能够看到,是由于自己〈断章〉对〈噩梦〉的抗性保护了他,让〈泡祸〉的伤害变得不完全。然而他没有察觉到这个事实。

在这片如今被〈骑士〉抛弃的森林里,真守一无所知地,决定化身名为『一家之长』的〈骑士〉,投身于孤独且充满绝望的战斗中。

真守气喘吁吁地在私建的路上飞奔。尽管延绵不绝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立刻就会扑出来,但他还是急切地闯过道路,然后,被树林包围完全荒废的停车场,以及曾经建成商务旅馆风格的留宿设施在封锁后变成的八层楼废墟,出现在他眼前。

「………………!」

在这里被封锁之后,真守就从未来过这里。

可是黑压压的天空之下没有光亮,无法分辨它衰败之后的样子,废墟就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只是方方正正地耸立在那里。

然后————

滋噜、

伸得又细又长的手密密麻麻地从屋顶上垂下来,面朝树林那边的壁面就像藤蔓植物爬架,布满黑影。

数不清的纽带状黑影,骇人、可怕,看上去就像从屋顶上满溢而出的内脏。无数根头发就像从毛线球中解下来的一样相互纠缠在一起,这些头发又与另一些从藤架上垂下的头发相互纠缠在一起,脑袋挂在那些头发下面,就像蔓藤上硕果累累的果实一般摇摇晃晃。

整面墙壁,都被伸长的人手、头发、以及人头的混合物所覆盖。在真守的眼里,这就是一个可怕的肉食性的陷阱,要将前来这里的人全部侵吞进去。如果是苍衣看到这一幕,又会产生其他感想吧——

——这简直就像————为前来此处的人,准备好所有的脸、所有的手、所有的头发一样。

只是,不管要用哪一种方式形容,在眼前耸立、展现的令人疯狂的巨大场景,都是一样的。

真守仰望这一幕,感觉快要被恐惧与害怕压垮,却仍然朝着废墟靠近。赤裸的脚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另一种汗水开始从他全身的皮肤流下,一种不同于之前一路跑来的汗水。

可是真守没有停下脚步。

真守必须保护家人。

他不愿再失去心爱之人。

在真守心中,这便是一切。平时不辞辛劳的工作也好,与〈支部〉的人相互交际也好,在小女儿去世的时候明知不可以却仍旧向〈丧葬屋〉求助也好,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