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狩屋是问苍衣〈断章〉的情况。神狩屋出于某些原因,想让苍衣的〈断章〉爆发。
不对,苍衣其实知道神狩屋的打算。
神狩屋希望于此时此地,让苍衣将自己杀死。
不被任何人妨碍,也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刻意令苍衣的〈断章〉变得不稳定,继而爆发,藉此来自杀。
从他为苍衣治疗赶到这里,把血喂给苍衣的时候,他就盘算起了这件事。
之后对〈泡祸〉的处理,乃至不久前与苍衣进行的对话,全都是为这个目的所做的诱导。
然后,在此时,在这个地方。
神狩屋站在了无法动弹的苍衣身后,苍衣只能任他鱼肉。
————这个时候,在苍衣胸前的口袋里,手机响了。
「!!」
这是他设定的,雪乃来电的提示音。
对啊,必须把这个情况通知雪乃————苍衣连忙想取出手机,可是颤抖乏力的手不听使唤,手机一下子就从手中划了下去,掉在走廊的地上发出声响。
「啊……!!」
苍衣想把手机捡起来,伸出手,可是前面却出现了一只套在脱鞋里的脚。啪地一声,只见脚尖轻轻撞到手机上,手机不可思议地在走廊上滑了过去,来电铃声仍在作响,却滑到了手完全够不到的位置。
「……!!」
「……我想说的事情,你也差不多明白了吧」
神狩屋说到。
在这充满绝望的状况中,苍衣拼命地挤出声音,向神狩屋问道
「为……为什么,突然,这么……」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呢」
神守护对苍衣的提问回答道
「我最初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是在〈无名〉头一次跟你见面,跟我讲『你总有一天会杀死自己人』的那个时候」
「……!?」
问题是苍衣问的,可他听到这个回答,十分惊愕。
那几乎是刚遇到神狩屋的时候。
神狩屋从那时候起,脑子里就一直酝酿着这种事情。苍衣对此由衷地感到不寒而栗,只能呆呆地僵在原地。
「从那时起,我脑子里一直就有这个想法」
神狩屋对呆若木鸡的苍衣说道
「不过啊,我之前并没有打算付诸实践」
但这话并没有说完,神狩屋又接着说道
「我虽然死不了,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我需要其他的理由,我出任〈支部〉负责人得到了『职责』,不过就结果而论,这个『职责』还不赖。我作为照顾你、雪乃、飒姬跟梦见子的负责人,有时为大家着想,有时为大家担心,我的惆怅通过这些得到了消解。我甚至觉得,我用不着那么渴望终结,以至于你背上这样的罪业」
「咦……」
苍衣觉得神狩屋可能会回心转意,拼命地咬住这个地方,开口追问
「那为什么……」
神狩屋,回答了他。而且当神狩屋回答这个提问的时候,苍衣瞬间丧失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勇气。
「嗯,让我改变想法的契机,是修司被你抹消掉的那个时候吧」
「!!」
「那个时候,我完全愣住了啊」
神狩屋对哑口无言的苍衣接着说道。
「那个时候————我对修司感到非常羡慕。对我来说,这真的是非常意外的事情。是真的」
神狩屋的这句话里,蕴含着之前所没有的感情————但这并非是正常的感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负』的感情————也就是在空虚中对死亡产生的,绝望与憧憬相互交融的,漆黑的感情。
「那个莉香应该不会放在心上,但修司在我心中的分量真的很重」
神狩屋淡然地说道。
「不过,我并不恨你,反倒感谢你能够让修司得到解脱。让修司从不能自杀,只能一直守望着死与复活周而复始,漫无边际的轮回中得到了完全的解放。我看那一幕,觉得好羡慕,只是觉得羡慕而已。
我和修司感觉到彼此所怀的〈断章〉在根本上是相通的,于是产生了亲近感。在这层意义上,或许可以说我和修司彼此都是唯一的好友,也是唯一的同志。我看到了那位同志从〈噩梦〉得到了解放,感觉怎么说呢,就是线断掉了。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对不起你。总之……这就是我的任性。
于是让你陪我任性,我也觉得过意不去,我也觉得你不想这么做。所以,我就尝试制造出让你尽可能容易下手的环境,以及不得不那么做的状况。就算引起问题,那也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错。损害我也会降低到最小。只要把我杀掉就行了。仅此而已」
「这……」
这种事——苍衣呻吟
「……这种事,怎么做得出来……」
「嗯,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呢」
神狩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就这样,神狩屋对已经受到打击的苍衣,继续予以追击
「我觉得这不怨你……不过这样下去的话,『饭田小姐』会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