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玲看到之前在害怕与紧张的作用下变得狭窄的视野中,在那变成死角的护栏顶头,正坐着一个人。小玲大吃一惊。然后,当小玲察觉到背对着自己,面朝悬崖坐在栏杆上的那个人是湖乃美的时候,过于强烈的惊讶与安心让小玲差点全身脱力。
「湖……湖乃美……」
小玲瘫坐在地上,呆呆地喊出好朋友的名字。
湖乃美坐在水泥护栏上,那头长长的秀发随风翻飞。
那个身影,那个头发,小玲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下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不用说也知道,面朝瞭望台外秒坐着的湖乃美,脚下什么也没有。
「很、很危险啊,别那样啊,湖乃美……」
小玲朝着湖乃美的背后喊过去。
「………………」
但不知道听到没有,湖乃美仍旧默不作声,仍旧看着景色,一动不动地沐浴在风中,继续坐在护栏上。
由于湖乃美从上小学开始就喜欢若无其事地做些危险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吃惊了。可是不管那种事再怎么稀松平常,危险就是危险。
「唔……」
小玲想要站起来,可是腿脚发颤,使不上力。
她把身体靠在护栏上,强行站了起来。她的手也在颤抖,乏力,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使得上力。
「湖乃美……」
小玲就像求救一样,向她呼喊。
可即便这样,背对着小玲的湖乃美还是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护栏上,头发在在风中摇曳。
「………………湖乃美?」
空虚的风,吹拂着。
不安在小玲心中,渐渐地再次冒头。
「湖乃美!」
小玲想冲过来,离开护栏,强行让使不上力的脚向那边靠近。可在她强行前进几步的时候,发软的脚奋力地绊住了,膝盖重重地摔在地上,整个人向前栽倒————
然后,她的手伸向前方。
快能碰到她的背了。
然而什么也够不到,抓了个空。
然后,偶然间抓住了她随风飞舞的头发,这一刻——————咕噜地,她的头发被拉住,她的脑袋从胴体上掉了下去。
「咦」
砰咚
只闻沉重硬质湿润的声音,她的头,掉在了石砖地上。
咕噜,她的头滚了过来,她的头发抓在小玲手里,仿佛纠缠在手指上,突然一下,重量增加了。
然后,就钢琴线一般拉直的十几根头发那头,连着湖乃美的头。头发深深地陷进手指里,到了作痛的地步。从那边延展出来的末端,湖乃美的头就像让剑玉(注1)的球掉下去一样,勾勒出平缓的弧线,滚落在地。
「………………」
头,滚动,停了下来。
「……………………………………………………」
仿佛时间冻结了一样,一切都停止了。
心、表情、眼睛。
在一切都停下来的时间中,当她的头停在了侧倒的状态,从变成好几层的红肉、骨头、肌腱、血管暴露出的断面————就像打翻了酒壶一样,红色的血在石砖上扩散开始之时,一切都爆发了。
「————————————————————————————————!!」
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凄烈惨叫,从自己口中迸发出来。
随着一股就像扎进冰里一样的激烈恶寒,全身痉挛,双手使出发生痉挛的力气捂住面庞,奋力地抓挠起来。
与此同时,仍纠缠在右手上的头发拉动了顶端的头。被拉动的头就像充满绝望的沉重毛线球一般挂在右手上,整个人因为这份重量而变得几乎狂乱,胡乱挥舞头发缠住的右手。
惨叫、恐惧、绝望冲破极限,强烈到将头脑刷成一片惨白。
小玲睁大眼睛,发出惨叫。在视线前方,那张由于掉落而挂满伤痕,在恐惧之下变得扭曲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了正上方,仰对天空。
「不要!!不要!!」
拼命地抓挠撕扯自己的右手,想要扯掉缠在上面的头发。缠起来的头发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割开皮,血渗出来,继而又连着裸露出来的肉一起抓挠头发,拼了命地将挂着脑袋的头发从自己的手上扯断。
不要!!不要!!这是怎么回事!!
小玲甚至不该向谁问,问什么,恐惧与绝望的惨叫响彻内心。
死了!!她死了!为什么!?疑问纷纷在错乱中浮现,把心头深深割开,撕裂心脏。
手被指甲抓的鲜血淋漓,这才总算把头发扯掉,倒退着与挚友的脑袋拉开距离。从那颗被拖来拖去的脑袋流出留下几滩血,飞洒一般的痕迹在石砖地上创造出凄惨的图案。
难以置信。不敢相信。
这东西竟然是自己的挚友。从上小学开始就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朋友,竟然变成了一颗这么悲惨的头,不想相信这件事。
好想逃。
好像逃走。逃离一切。
逃离眼前的一切。几乎连本能都化为灰烬的感情爆发之下,一心只有唯一一个发作一般的想法————那就是从眼前的眺望台跳下去。